夜莺不眠港: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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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抬手指过的几件,均是旗袍款。

    邵仪慈不假思索,略微颔首:“你虽不常穿,但我觉得会很好看,适合订婚宴。”

    ……

    礼拜六当日,港城晴空如洗,气温宜人。

    邵之莺最终选择了一件霜月白的新中式旗袍,浅绛粉的蝴蝶兰刺绣点缀衣身,是端柔知性的款式。

    宋鹤年约好下午四点过来接她,她吃过午饭便逐步开始梳洗,连邵太请来的明星妆造师都排上了用场。

    邵之莺自觉不算是精力旺盛的人,绝大多数时间都投入拉琴,故而通常在衣妆打扮方面都很随意,偶尔甚至会因为潦草的穿搭遭到邵姿琪的嘲笑。

    她向来是不在意的。

    但今日的心绪却有些浮躁。

    宋鹤年一贯守时准点得近乎苛刻,不会晚更不会提早,邵之莺便也掐着点下楼。

    殊不知,那台日渐熟稔的劳斯莱斯慧影早已泊在邵公馆的正院之内,静静等候。

    邵之莺踩着跟鞋,匆忙朝着车门走过去。

    落座之后,她心里一直琢磨着稍后家宴上可能遇到的局面,据说连宋鹤年的祖父都会在场,她不是生来擅长交际的性子,自然要事事顾全、一一打算。

    她忙得甚至顾不上看身侧的男人一眼。

    直到车子平稳驶出一段距离,她才终于感受到一束端凝的视线。

    下意识扭头望去,措不及防对上宋鹤年好整以暇的目光。

    隔着极致明净的金丝镜片,他冷感的黑眸难得像是浸润着一丝笑意,虽很淡泊,她却莫名有些赧然。

    她咬了下唇,细声嗫嚅:“宋生,您盯着我做什么?”

    男人侧目,薄唇淡淡降声,似有不满:“婚都订了,还不改口。”

    他长腿随意叠搭着,雅贵而矜慢,分明是慵懒的坐姿,却仍是斯文冷贵的模样。

    他睨向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深敛。

    她难得穿一身新中式旗袍,霜白底的真丝织锦缎玲珑裹身,颈间的国风盘扣很显端庄,但蝴蝶兰的刺绣颜色接近于绛粉,花瓣盛放与肩胛和腰线,薄纱小飞袖的设计增添了轻盈的脆稚感。

    温润清冷,不失娇憨。

    好看得令人不忍挪眼。

    男人眸色隐隐掠过不自然,喉结绷紧,但一瞬而敛去,不露声色地秉持往日的端肃泰然。

    邵之莺未曾留意他的目光,只以为他不过循例确认一下她的衣着是否妥当得体。

    听见他这话,只觉有些拘泥,却又无从反驳。

    迟疑了半秒,只好斟酌着唤了一声:“鹤、鹤年?”

    尾音轻缓落地。

    她耳尖不自觉发烫。

    奇怪。

    不过是名字而已,咬起字来怎么这样暧昧。

    不太适应的滋味令她整个人更添拘谨,正是罔知所措的时候。

    男人磁沉的嗓音淡淡道:“那晚不是喊得挺顺口吗。”

    他腔调里染着谐谑,瞬时便让她颈间泛起绯色。

    那晚。

    ……是指她喝醉断片的那晚。

    邵之莺险些咬着自己的舌根,偏偏在那些支离细碎的记忆里,京北那晚,她的确很是娇蛮地直呼他的大名。

    还真是,一点辩驳的余地也无。

    车子拐上山路,沿途清净幽谧。

    邵之莺捏紧手指,目光睇向防弹车窗之外,尽可能迫使自己的心绪镇定下来。

    月白风清,白加道的宋园掩映在太平山顶葱茏的绿意之中,显赫而气派。

    落了车,邵之莺迈入正门。

    宋园的庭院是古朴的中式,山水合一的祥和格局,院子里遍布石榴、海棠、绣球,花团锦簇。松树的枝干茁壮,针叶繁茂墨绿,据说每一棵都估值百万,整个园林的花卉植被若是加在一起,称一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明明是从中学时代就常来走动的地方,邵之莺却走到哪儿都觉得拘谨。

    准备踏过那道略高的中式门槛时,紧绷的心神似乎暗暗牵动了身体的协调自如,她的鞋跟极轻地刮蹭了一下门槛边缘,重心瞬间失稳。

    颈间瞬时沁出了一层薄汗,惊惶尚未来得及全然浮现,男人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然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含蓄而沉稳。

    邵之莺腰身被稳稳托住,鞋跟顺势站稳。

    他掌心很宽,手指又修长,一个手掌大约能顶她两个,此刻细密地贴合在她腰侧,力道苍劲,却又不失分寸。

    邵之莺腰窝温热泛暖,甚至来不及错愕,便被他盈盈一握,浑然惯熟地揽紧,仿佛再自然不过地信步入内。

    “之莺姐,大哥。”

    庭院阒寂,宋珈宜清脆的嗓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隐隐听见车子的动静,碎步小跑着出来迎接两人,皙白乖甜的一张脸上堆满热情:“你们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目光不由自主睇向大哥轻搂少女的臂弯,抿唇憋着笑,眼里溢满的粉色泡泡却藏也藏不住。

    邵之莺难免局促,弯了弯唇:“珈宜。”

    宋珈宜三两步走上前,像是早有准备,有心缓解气氛似的,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之莺姐,你今天好漂亮。”

    亲昵之状,和往素全无任何分别。

    邵之莺被她挽着进了门,很快在抵达正厅后见到了一屋子的人。

    宋珈茵笑着同她打招呼。

    长辈们则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和往日并无太大区别,淡笑朝她点点头。

    西式油彩绘的花鸟搭配翠微绿的软枕和坐垫,色调鲜浓,显得整个偌大的正厅莫名添了些喜气。

    红木沙发中央,气度庄严的大宋生今日也在。

    他穿一身考究的手工西服,虽已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宜,周身一股浑然庄肃之气,眉目间同宋鹤年有几分神似。

    他睇向长子的表情略显严肃,目光掠过宋鹤年,继而睨向邵之莺,却在端凝了数秒之后,露出一瞬而逝的肯定神色。

    虽则一言未发,眼角细微的纹路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

    宋鹤年年近三十,他的婚事,始终是他为人父亲的一桩心事。

    如今的变故虽说稍显出人意料,但毕竟是邵家的女儿,又是最富才情的这一位。

    他心下是很满意的,只是不便于表现得太过昭显。

    宋太太一如既往地温和亲热,牵着邵之莺在自己身旁落座,“之莺,这阵子忙着筹备柴赛,是不是很辛苦,瞧着好像更清瘦了。”

    邵之莺才刚要启唇。

    却听宋乐颐的声线悠悠扬起:“瘦啲都几好(瘦点也挺好),而家边个细路女著啲婚纱前唔系搏命减肥(现在哪个年轻女孩穿婚纱前不是拼命减肥),噉就省事啲,都唔使伤身体(这样就省事了,也不用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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