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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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琢于是又一本正经道:“臣曾读史,昔年御史权万纪弹劾大理丞张蕴古,太宗皇帝盛怒之下错杀良臣,于是便有了京师死刑案需五复奏,地方需三复奏的铁律,沿用至本朝。”

    “臣当年在泊州为官,听闻墨家灵隐教与黔州官兵起隙,曹芳正不经细查,便将其定为邪|教,下令诛杀,并未严格履行三复奏的程序,想必他呈报皇上的奏本,也隐瞒了此事。所以墨纾逆党的罪名本就不合律例,经不起推敲,现在又何谈宽宥之例,臣以为,应唤作拨乱反正。”

    谢琅泱一颗心仿佛坠了千斤巨石,莫说顺元帝本就有了偏向,便是没有偏向,听了温琢这番话,也难保不动容。

    这么短的时间,温琢就想好了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堵了百官的嘴,给了顺元帝台阶,更从法理上证明了君定渊墨纾无罪。

    若上一世,温琢有机会说出半句辩解之言,或许墨纾就能救下来。

    原来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必死之局,只要让他说话,给他空间,他便能像清风拂岗,明月破云,无形中化解危机。

    这满朝文武,谁不是天之骄子,自命不凡,但唯有他,皎皎云中月,可望不可即。

    刘长柏冷笑:“温掌院舌灿莲花,老夫辩不过你!但老夫记得清清楚楚,我朝律法明定私造兵器者以逆党论罪,法不可废,那墨家便是因此被定为逆党的!”

    “太傅说得好!”温琢霍然转身,脸上笑意不改,目光却锋利如刃,“墨纾是否参与黔州旧案,此时并无实证,但现由君将军作证,墨纾在南境私造的兵器有守城弩机,长音鼓,地中瓮,件件剑指南屏,护我大乾疆土。既然太傅说法不可废,那就按这三件兵器给墨纾判罪量刑吧!”

    此言一出,君定渊身后十几位将领 “唰” 地齐齐站起,怒喘之声响彻殿宇。

    沙场浴血的人都知道,墨纾所做器物救下了多少人的生命,如今要因此给他定罪,边境将士们实难容忍!

    刘长柏被这阵仗唬得一阵胆寒,手指着温琢:“你——”

    “晚山说的不错。”顺元帝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刘长柏的话,“墨纾在南境立下大功,功过足以相抵,君定渊分明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才换来此番大胜,朕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太傅执意要朕斩杀奇才良将,是想冷了边境将士的心吗!”

    刘长柏指尖发白,泣不成声:“臣此心皆是为了大乾,今日若陛下不听劝谏,臣愿撞死金阶,以谢先帝,以醒陛下!”

    “太傅,万万不可啊!”龚知远急忙扑上来抱住刘长柏的腰。

    刘谌茗也随声附和,大惊失色:“太傅乃国之柱石,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求陛下倾听太傅良言!”太子党的官员齐齐跪倒在地,想以此给皇帝施压,让皇帝不堪背上杀师之名。

    其实刘长柏并没真的想死,他只是发现自己说不过了,便倚老卖老,把撞阶挂在嘴边吓唬皇帝。

    谁料这次顺元帝没像春台棋会案那般反复纠结,几欲妥协。

    他只是冷冰冰注视着刘长柏,淡淡开口:“太傅此刻便撞,怕是早了些。朕正打算废立太子,太傅若是这会儿去了,待会儿是不是还要还魂再撞一次?”

    如一道惊雷劈在殿中,霎时万籁俱寂。就连先前吓得仰倒在地,哆哆嗦嗦的沈帧都像被抽了一鞭般挺身而起,呆呆望着龙椅上的顺元帝。

    刘长柏回过神来,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悲怆与急切:“陛下,太子不可废啊!否则必将朝野震动,民心惶惶啊!”

    顺元帝无情道:“太子纵容曹氏诸贼,怙恶不悛,横行朝野,欺君罔上,罪迹昭彰!朕今下旨,褫夺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囚于凤阳台,闭锁终身,不得擅离半步!”

    “皇上,太子纵有失德,实乃被奸人蒙蔽!”刘长柏猛地摘去头顶乌冠,声嘶力竭,“昔日太子受臣教导,勤学好问,敬孝师长,陛下岂能忘怀?臣愿以残躯为太子赎过,求陛下留太子一线生机!”

    说罢,老太傅猛地起身,就要撞向御殿金阶。

    龚知远手臂微微一松,悄然撤了力道。

    刘长柏一愣,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双眼一闭,踉跄冲向前去,谁想脚下忽的踩中一片葡萄皮,猛然一滑,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像脱弦之箭般扑了出去,“咚”一声砸在殿内青砖上,额角鲜血迸溅。

    龚知远当即伏地,痛恸大喊:“老太傅撞阶而亡了!”

    第43章

    刘长柏又死谏了!

    沈瞋与谢琅泱齐齐屏息凝眸,颈骨微伸,目光牢牢盯着殿中那鲜血淋漓的苍老身影,连大气也不敢喘。

    上一世,便是老太傅以死相逼,硬生生为废太子搏回一线生机。

    顺元帝彼时已心软欲赦,若非温琢在关键时刻,寥寥数语点醒他楚穆王商臣弑父的旧事,他们所有筹谋,只怕会功亏一篑。

    春秋时期,楚成王偏爱幼子,废黜商臣改立他人,于是商臣心怀怨恨,发动兵变,楚成王求赐熊掌缓死而不得,最后被迫自缢而亡。

    顺元帝龙体渐衰,皇子们皆已长成,各结党羽,暗植势力。

    前朝旧事梗在心头,他惧怕重蹈楚成王的覆辙。

    况且太子已生怨怼,谁知道复立之后,是否对他心存芥蒂。

    思及此处,顺元帝那点残存的父子情分,也已碾得粉碎,他这才彻底放弃了太子。

    沈瞋与谢琅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期待。

    那套旁敲侧击,意有所指的说辞,他们早已烂熟于心,但他们不会在这时出这个头。

    因为温琢必定要开口。

    只要发声,即便再小心谨慎,今日庆功宴群臣齐聚,耳目众多,也难免会引人猜忌。

    一旦贤王,沈颋,旧太子党上了心,温琢孤臣的身份便稳不住了。

    顺元帝多疑,届时温琢对沈徵的助力,也要大打折扣。

    沈瞋之所以笃定温琢会开口,是因为替沈徵筹谋和替他筹谋都是一样的,太子必须废,其他人才有上位的可能性。

    温琢曾和他说过,既然是七子夺嫡,那么宁可共得其利,也不要两败俱伤。

    谁料温琢依着顺元帝的意思说完那段话,便躬身退归原位,神色淡然,仿佛殿中这场生死博弈,与他毫无干系,他不过是替皇帝分忧。

    沈瞋:“?”

    谢琅泱:“?”

    温琢坐回席上,目光却黏在案边那只盛绿豆乳茶的银壶上。

    他手指捏着壶耳,翻来覆去摩挲,确认是纯银打造,于是往怀中一贴,直勾勾望着顺元帝。

    顺元帝瞥见他这副模样,全当瞧不懂,目光转回殿中。

    刘长柏额头淌血,糊住了眉眼,他已然说不利索话了,却还奄奄一息地挺着脖子,只求皇上收回废储的决定。

    他做过皇帝之师,也做过太子之师,刘家 ‘两代帝师’的尊荣,岂能就此断绝?

    顺元帝望着他眼中喷薄的不甘与执念,恍惚间竟回到数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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