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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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功勋,那些深夜里对父爱的卑微渴望,此刻都化作最荒唐的笑话。

    他指节泛白地攥紧剑柄,一滴泪无声划过染血的面颊,在玄甲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当他再度抬眼时,眸中最后一点温情已彻底湮灭。

    “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染血的手缓缓按上剑柄,剑刃一寸寸出鞘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既然父王这么想,那么——”

    就在剑锋即将出鞘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划破殿内死寂:“沈临渊!”

    那柄即将完全出鞘的长剑骤然停滞在半空。

    沈临渊周身翻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他蓦然回首,就见谢纨立在殿门处,明红色的衣袍在穿堂风中翻飞。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正直直地望着他。

    沈临渊下意识侧过身,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谢纨三步两步跑上前,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临渊避无可避地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

    他偏过头,声音低哑:“你怎么来了……”

    谢纨的嗓音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沈临渊,你不能杀他。”

    沈临渊深深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

    谢纨伸手覆上他握剑的手背,五指坚定地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接着,他轻轻摇头:“他时日不多了,没必要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沈临渊怔怔抬眼,望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在那清澈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满身血污,面目疲惫。

    “沈临渊。”

    谢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你的剑该在战场上饮敌人血,而不该沾染这等龌龊之人的性命。”

    他转向王座上瑟瑟发抖的老者。

    北泽国君的目光触及他的面容时,陡然睁大,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是你,你……”

    谢纨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君王,眼中泛起哀伤:“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他抿了抿唇,慢声道:“你原本有这世上最爱你的发妻,敬你如山的儿子。这本该是世上最圆满的事,却都被你亲手葬送了。”

    “这一切都源于你的懦弱与狭隘。正因为内心自卑,才需要用妻子的性命与儿子的幸福,来维系你那不堪一击的尊严。可到头来,你亲手扼杀了这世上最珍视你的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继续道:“我为你感到悲哀。好在,你的儿子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因为他与你不一样,他会逐渐忘记你,走出你给他带来的阴影,他会有珍视他的人在身旁,而你,余生只能抱着你那虚伪的‘自尊’,在无尽的悔恨中煎熬。”

    谢纨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他杀你,因为你不值得他来动手。”

    北泽国君浑身一颤,瞪大浑浊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悲哀地看着他,而另一个自刚才起,便没有再回头。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举着木剑的稚童,一边欢笑着向他奔来,一边清脆地唤着“父王”。

    那样的目光,源自一个孩子对父亲最真挚的仰慕,然而等到一切烟消云散,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侧了侧头,对身侧的人轻声道:“我们走吧。”

    身侧的人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北泽国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不知是否残存的良知作祟,他艰难地向那道背影伸手。

    他想对他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鸣。

    谢纨紧紧扣住沈临渊的手,就在他们迈出殿门的刹那,身后的宫殿深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随即,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说:以为今晚能写完,结果又到这个点了……【顶锅盖跑

    第82章

    石阶上, 守卫尸首已被尽数移走,溅染在白玉石阶上的血迹也被仔细冲刷干净,只余下淡淡的水痕。

    逝者家眷都得到了丰厚的抚恤, 一切都在无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北泽的百姓依旧在晨光中开始一日的劳作,市井街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偶有人聚在茶肆角落窃窃私语,谈论那场骤起的宫变,但更多人在期待新君统领下的崭新气象。

    几乎无人反抗这位新主, 所有人都知晓他在沙场上的威名,都深信唯有这只翱翔北境的长鹰,方能庇护这片土地永享太平。

    ……

    谢纨坐在回廊下,凭栏远眺。

    许久不见的阿隼再次被安排来照顾他的起居,此刻就站在他身侧。

    这座王宫矗立在麓川地势最高处,下方,万家灯火如星子洒落,密密麻麻的市井街巷在夜色中蜿蜒。

    而往远看, 则是一望无垠的草原, 更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宫变已过去三日,谢纨始终没有过问北泽王后与沈云承的下落, 也无意探听。

    他仍留在麓川, 只是不再住在沈临渊从前那地处偏僻的府邸, 而是置身于北泽的王廷深处最高的宫殿里。

    谢纨望着远处,心中本该为沈临渊成功宫变而欣喜的情绪, 却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这些天他反复思量,虽不知段南星是否已将消息传回故国,但心底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不安。

    魏都的安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既然如今北泽局势已定,他是不是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神思恍惚间, 身侧传来阿隼的声音:“公子,夜深露重,该歇息了。”

    谢纨站起身,身上北泽风格的织金长袍如流霞般垂落。

    阿隼艳羡地望着他。

    他身姿高挑,明红色软缎长袍裹在身上,金线绣成的苍鹰纹样在灯下流光溢彩,浓密微卷的长发直垂腰际。

    整个人宛如雪山上初升的朝阳,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阿隼伺候他更衣,那件精致的外袍被褪下,只余一件奶白色的丝绸薄衫。

    谢纨的手脚都露在外面,洁白干净的比身上的绸缎还要美丽。

    等到更衣完,阿隼便退了下去。

    谢纨独坐在窗下的软垫上,手边的水晶更漏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正当神思恍惚间,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整座宫殿能在此刻自由出入的,除他之外唯有一人。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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