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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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描摹着对方的面容,最后还是张居正先移开视线,歉然道:“娘子,等我回来!”随后半掩了门,遮住她的倩影,自己撑开伞走进暮雨中。

    “我只等你一刻钟!”黛玉嗔道。

    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黛玉脸颊红透,仰靠在门上,云鬟微松,春山轻颦,只把一双柔夷轻摁在心口。只觉得又甜蜜又羞恼,他叫她娘子,她怎么都忘了反驳!

    江陵府学一带,张居正熟门熟路,很快买到了适合黛玉穿的衣裙和衾被,用防水的油布裹了好几层,才托了相熟的车夫,给了他双倍的钱,请他先将东西送到张家去,回头再来“忘归处”接他。

    他兴冲冲往回走,顾不得鞋袜尽湿,下雨天留客,这真是一场好雨。

    为了尽快回去,他抄近路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正低头疾行,忽见前方巷口,有一顶华贵的绸伞停在雨中。

    被随从高擎着的大伞下,礼部尚书严嵩,穿着一身皂衣蓝褖的仙鹤补袍,他缓缓掀起厚重的眼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这不是…丢了包袱的湖广举子么?姓…张?张解元?”他的声音老迈而温和,略带一丝慵懒的拖腔。

    他显然已知,害死义子赵文华的幕后推手,就是眼前这位江陵神童了。

    张居正脚步一顿,心中凛然,撇伞于地,恭敬作揖道:“学生张居正,见过尚书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府学,有失远迎。”他动作标准,眼神内敛,却并不闪躲,礼毕又将伞举在头顶。

    严嵩从随从手里拿过伞,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他微倾伞面,挡住往来行人的视线,向巷子里走了两步。

    “老夫才从辽王府退席出来,不过闲步醒酒,偶遇贤才也是缘分。”他目光在张居正半湿的肩头扫过,含笑道,“这雨…下得急啊。贤契这伞,似乎遮不住风雨?”

    张居正挺直了脊背,云淡风轻地道:“谢尚书大人关怀,学生这把陋伞,聊避一时风雨足矣。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学生尚年轻,筋骨受些磨砺也未尝不好。”

    “少年人,有志气!”严嵩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巷外,“不知贤契可有雅兴,陪我雨中漫步?”

    张居正不卑不亢道:“请大人先行。”话虽如此,走在街上,他也只是落后严嵩半步而已。

    严嵩将伞柄搭在肩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投向街边那颗,被风雨打得枝叶飘摇的香樟树。

    “你看这樟树,枝繁叶茂的,夏日浓荫蔽日,底下的蝼蚁毛虫也喜其庇护,可以安家搭窝。可若……”

    话到此处,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虫蚁,偏要去蛀噬它的根基……殊不知风雨来时,最先被吹折打落的,便是那些离了枝干庇佑,又轻狂得不知收敛的…区区蝼蚁啊。”

    张居正心知他意有所指,仰望向那颗香樟树,神色笃定地说:“尚书大人明鉴。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才能荫蔽一方天地。只是学生拙见,树之根本,在于其身直,其根正。若根基被蛀,风雨固然轻易可以堙灭蝼蚁,然……”他微微一顿,掀唇而笑,“大树亦恐有倾覆之危。足见树德务滋,除恶务尽,方是护林之道。”

    严嵩混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面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笑容,“好一个除恶务尽!贤契果然深明大义。”他调转身来,一脚踩在地上的残瓦上。

    大伞与小伞的边缘在空中相触,飞溅出别样的水珠。

    “常言道:瓦罐不离井上破。有些事,道理是对的,若做出来可就错了。就好比这瓦片,若不安守本分,偏要去撞金玉之器,就只有跌落粉碎的命运,与泥水污秽混在一起,被人嫌弃。”

    张居正迎着严嵩迫近的目光,不退反进,朗声道:“大人今日之教诲,学生铭记在心。瓦石虽贱,能铺路筑屋,金玉虽贵,也需瓦石营室来储藏。君子不器,贵在德能,而非形制。纵是瓦石,磊落光明,立于天地,亦无愧于心。”

    他挺身扬眉,微微一哂,“学生本自田舍之家而出,何惧泥土之秽?大海不辞涓流,高山不拒秽土,我亦不计毁誉。”

    严嵩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神如幽深的寒潭一样凝视着张居正,沉默良久。

    耳畔只有淅沥的雨声,四周气氛渐渐凝滞。

    “贤契年轻气盛,才华横溢,原本该是前途无量。只是,这世间: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蛟龙未遇,潜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屈膝小人之下。”严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拖长了声音道,“纵有伊尹、管仲之才,也难免明珠蒙尘,老死牗下……”

    张居正抬头,目光澄澈,一字一句道:“得遇明主,自当竭忠尽智,鞠躬尽瘁;时运不济,亦当修身俟命,励志读书。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学生的前程,自有天命裁夺,我不惧不忧。天色向晚,大人若无其他训示,请容学生告退。”他侧过身,作出让路的姿态。

    严嵩见这少年不卑不亢,毫无畏色,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带了几分厉芒,最终化作一声不辨喜怒的叹息,“去吧。”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张居正擎着伞,略一低头,转身,稳步走入雨中,坚实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严嵩站在原地,脸色在伞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明,他用力拈着玉扳指,良久未动。

    随从小跑过来道:“大人,那个罗洪先卖了书铺跑了,咱们还找吗?”

    严嵩仰头看向那颗香樟树,目光幽深地说:“不必找了,比他更厉害的人多得是。”

    随从接过严嵩递过来的伞,又问:“大人,张居正的家已经打听到了,您看要不要……”

    “杀鸡焉用牛刀,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举子脏了手。”严嵩冷嗤一声,笑得阴沉,“乡下泥腿子嘛,都是些刁民,恨人有,笑人无。等我们回京了,只管让人放出消息,说那个张居正,在金陵买签筹发了一笔横财,你说他那些七拐八弯的亲戚、穷得要当裤子的乡邻,会不会眼红心黑?”

    “高,大人实在是高!”随从忙不迭地拍马屁。

    黛玉在“忘归处”枯坐许久,无心看书,见张居正的身影还未出现,左等不回,右等不归。

    对着匾额上的三个字,也看不顺眼起来,不由抱怨道:“你是不是忘了回来的路了?”

    “没忘,这不回来了。”张居正推开半掩的门,拂了拂身上的雨珠,“我去雇马车了,稍稍耽误了些工夫。”

    黛玉欣喜回头,忙拿起绢子替他擦脸上的雨珠,见他肩头湿了一大片,不禁蹙眉道:“这伞是漏的不成?怎么淋成这样?”

    “若伞是好的,衣是干的,你哪里肯碰我一下,当然还是湿点儿好。”张居正喜笑颜开地道,顺手又虚掩了门。

    “呸!成日家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黛玉登时羞恼,将绢子向他掷了过去,扭头走了。

    张居正顺手一捞,把拿条绣着双白燕的手绢,掖进了袖中。

    黛玉回头看见了,向他伸手道:“还我!”

    “不想还!”张居正摇头拒绝,他惦记她的手帕许久了,早想据为己有。

    “哎呀,你怎么能拿人家的手绢!”黛玉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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