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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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花朝缘定

    正月二十一日, 朝廷开印,百官上朝。工部尚书顾璘因诸事繁杂,不比其他官吏清闲, 在部里安排事宜,忙到天将夜了才下值。却在宣武门外,看到一袭青衫的张居正, 冲自己长揖及地的身影。

    顾璘见到他很高兴:“阿正,工部采买的书已经到位了,你的良策让工部旗下的都水清吏司受益无穷啊,他们看了《河运差役新法》都大开眼界,知道该怎么统筹财用,转运漕粮、工料了。”

    张居正谦逊一笑, “今日特来请伯父, 去天意坊小酌一杯。”

    “好啊。”顾璘含笑答应, 转头吩咐长随回家告诉一声, 又对张居正道,“最近你常跟陆绎同出同入, 到没怎么上家里来了。我们爷俩也有日子没谈天说地了。”

    天意坊的王老板是金陵人, 顾璘常来照顾他的生意。正月年节未完, 酒楼门可罗雀,尚无客至。意外看到老主顾光临, 王老板忙热情地将人请进了二楼清幽的雅间,亲自负责介绍菜品酒水。

    酒菜很快上齐,王老板告退,张居正还特意嘱咐他,勿让闲杂人等上来打扰。王老板连忙答应,亲自在楼下守着。

    烛光潋滟, 酒过三巡,二人谈兴渐浓,张居正这才告知了来意:“顾伯父,居正冒昧相邀,非为请业,实为求聘令嫒明珠。”

    虽说迟早要听这番话,但顾璘还是不免微讶,他端坐如钟,脸上带笑,眉峰微聚:“阿正,我还以为你要到甲辰登科后,再开这个口。眼下林娘还小,春闱尚早,你功名未定,何言婚娶?”

    他指尖轻点扶手,莞尔一笑,“京华冠盖如云,多少簪缨子弟,近来踏破寒舍门槛。莫非让阿正心急了?”他提壶为张居正斟满一杯酒,“不急,我会让林娘在家多待两年,这期间绝不轻许他人。”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绝不轻许”并不意味着“绝对不许”。

    张居正不希望婚事有任何阻滞,他从容直身,目光清朗:“居正深知,功名似浮云,然情意坚如磐石,岂能待价而沽?今日愿剖诚心于大人座前。”

    他稍顿,气息沉稳,“居正虽出身贫寒之家,陋室苦读,幸得贵人扶携,也非无所凭依。蒙夏阁老青眼,曾言:‘顾家养女才高貌美,子若求凰,老夫愿为执柯之使’。”

    顾璘眼中精芒一闪,似深潭微澜:“哦?他何时说的?”

    “去年我协佐夏阁老完成漕粮改折银钞,阁老亲口许诺的。”张居正提起筷子,搛了一片羊肉至顾璘碟中,“翰林院侍读学士徐公闻之,亦欣然愿主婚仪。早前大人婉辞数家显贵,盖因小侄深知,非同心之木,难荫后世之林。”他的话如蜘蛛织网,悄然将顾璘,也纳入同谋之列。

    顾璘放下筷子,指节无声轻叩桌案,沉吟道:“纵有贵人扶持,一则京居不易,二则江陵路远,将来宅第何安?林娘自小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岂可让她屈居蓬荜?难不成你眼下就想动用,存在我这里的四千两银子,在江陵起造房屋了么?”

    “其实我做了两手准备。”张居正唇角微扬,自袖中取出一纸墨痕犹新的地契:“大人明察。我酬俸优厚,润格不菲,累积浮财已有千余两,早去信给祖父,江陵张家新宅选址城东向阳处,下月将破土兴工。居正非敢夸富,只求令嫒栖身江陵时有竹影当窗,落笔有清风盈袖。一应家私都会合着地步,打就床几椅案。而且新房院落与主宅之间有百步阆苑相隔,林娘爱清净,婚后也不必常与愚兄弟姻亲往来。”

    他目光温润,又添补一句,“至于京城居所,居正想定在纱帽胡同,邻灯市口大街处的三进院落,与顾府相距二十丈,与皇城东角门也仅一箭之遥。小侄如今未得官身,劳请伯父动用那四千两,以您的名义购入,以免二十年后,屋价涌贵万金难买。”

    顾璘捻须,面上的那一层凝重,终如薄冰初裂,只是仍有一丝犹豫:“置房舍的事,就按你说的办,既然你思虑周详打算长远,何不待两年后金榜题名,再议花烛,到那时锦上添花岂不更好?”

    张居正闻言,忽而起身深深一揖,肩背挺直如松:“大人!居正寒窗十载,六亲无靠。唯恐一朝侥幸登科,身似孤鸿飞入利网,被各方势力所缚,徒然辜负了与林娘的旧约!”

    他抬眼,目光如星火,对着顾璘直剖心迹,“若待他年杏榜题名,恐花轿未发,官媒已塞途。”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北宋蔡卞弱冠登科,时丞相王荆公当国,榜上见其姓名,归语夫人,谓当得此人为婿。即以女妻之。顾伯父就不怕我登科后,被人榜下捉婿了?”

    顾璘闻言哈哈大笑,“你说得也不错,六部堂官中也有不少人,打听你婚配与否的,只是你小子会躲,不在陆家就在夏家,他们有心为女儿求配,也不敢登门。”

    张居正再次拱手道:“小侄非贪图燕尔之乐,唯恐良缘错付,故斗胆恳请伯父,许我以草木之诚,先与林娘定下白首之约,待来日龙门跃起,再报深恩!”

    屋中一时寂然,唯闻注酒入杯的清凌水响,如低低絮语。顾璘放下酒壶,凝视张居正良久,眼中的怀疑审视渐次融化,终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他缓缓起身,将手中酒杯递给张居正,欣然道:“老夫半生阅人,如你这般智勇兼全、情深义重的少年郎,实属罕见。”他忽而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允你了——先定亲!”

    两人目光于烛光中交汇,酒杯相碰,映出彼此眼底的笑意。

    正当顾璘以为要事已毕,只等黛玉及笄那日,夏阁老登门保媒。没曾想,张居正面容一肃,从怀中取出几分劾奏文书的抄本,递到了他手上。

    看着抄本上,却都是弹劾自己督工显陵时,供应匮乏、工费虚耗、规制不合等事,顾璘不由皱眉道:“这是……”

    “这是陆炳在被您拒绝结亲后,指使御史杨行中、给事中张良贵等人交章弹劾您的奏本。在我向陆绎承诺这两年内,不会向顾府求亲后,陆炳才派人从文渊阁撤回奏本,此为夏阁老摘略誊抄下来的。”

    张居正扬起脖子,呷了一口酒,面露不虞之色,“如若定亲之事,公之于众,必然会遭至陆炳的阻挠,恐怕于林娘声誉不利。”

    顾璘将手里的抄本,猛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声音因郁愤而略显沙哑:“我又不曾怕他,此等不实弹劾,最多将我外贬下迁,还不足以令我改变主意。”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中残酒轻晃,“哪有婚聘之事私下偷着进行的?难道一应亲友都不相告?没这个道理!”

    张居正眸光一沉,缓声道:“伯父勿恼,按户婚律,凡嫁娶必须经由媒妁,写立婚书,纳征送聘,即视为婚约成立,这个可以在吉日良辰公开进行,但必须在陆家人面前混淆视听……”

    顾璘听得他一番耳语,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早春二月春风渐暖,催开了枝头的姹紫嫣红。新柳垂金,拂过碧水潺潺的湖面,各色鲜花在墙头院内争相竞美,灿烂如锦。芬芳的气息,让蛰伏了一冬的人熏然欲醉。

    十二日,花朝之期,顾府花园中百花绽放,满庭芳菲。今日也是尚书顾璘爱女林姑娘的及笄之礼,顾璘之妻庄夫人也从金陵赶来,特为女儿绾发簪笄。

    黛玉坐在妆镜前,微垂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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