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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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翟銮!”御座上的声音陡然劈下,惊得张居正笔锋一凝。

    嘉靖帝捏着刑部给事中王交的弹章,骨节泛白,似要将那纸页碾碎,“尔为内阁次辅,视朕之抡才大典,如私邸后院乎?!”

    目光如电,扫过阶下跪伏的绯袍身影,“翟汝俭、翟汝孝,乡试连捷,会试再登!崔奇勋为其师,焦清为其姻,四人竟同锁仁字考房!

    汝俭、汝孝、奇勋皆出彭凤之手!《诗经》五房官,何独厚此一房?欧阳唤改考《书经》,是真避嫌,还是替彭凤暗搜卷牍?!”

    张居正屏息疾书,墨迹在宣纸上沙沙游走。每一个字都似烧红的铁掌,烫在他心上。

    “权”、“私”、“蔽”,这些字眼在笔下流淌,他心念电转:欧阳唤改房,非为避嫌,实为织网!《书经》考官骤减,他改考后,便能以“协助阅卷”之名,更自如地在誊录所外窥探传递!

    他抬眼飞快掠过御案前抖瑟的一品阁老,翟銮辩解的声线已透出虚浮:“陛下明鉴!犬子天恩私庇,才能中举,文章实经得起复审,请陛下亲自出题,命令部院大臣进行复试。”

    “还想再试?”嘉靖帝猛地将茶盏掼碎,瓷片混着褐色的茶汤溅上翟銮的袍角。

    “尔被劾后,朕已下旨察核,尔竟不等处分,肆意强辩,动辄以直臣自居!此与夏言禁苑乘轿何异?夏言罪止一身,尔却全无畏惮!”

    张居正不禁为夏言捏了一把汗,嘉靖帝拿夏言作反例,其实已经说明他内心对夏言积怨颇深了。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内阁机务至重,尔不早入,反责朕不早朝?纵汝子有苏氏兄弟之才,又岂能如此并中分明?”雷霆之怒席卷殿阁,“部院严加勘问,毋得徇情!张修撰!”

    “臣在!”张居正应声躬身出列。

    “案涉关节、房考、贿银、暗语,字字句句,都给朕记录清楚了!”皇帝的目光里翻滚着被权臣愚弄的滔天怒火。

    张居正端坐书吏席,笔锋悬于纸面,凝神如临渊。堂下,会试副主考官少詹事江汝璧面如金纸,被两名锦衣卫按跪于地,昔日清贵的冠服上沾满了尘土。

    都察院左都御史厉声诘问:“高节取彭谦,五百金贿银何在?欧阳唤密会彭凤,所传何语?!”

    话音未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一身织金飞鱼服,挟裹着一阵阴风踏入大堂,革靴踏地,飒然作响。

    他目不斜视,将一叠文书呈于主审案头,低语几句。

    主审官展开,面色骤变,猛地拍案:“高节!校尉张岳于永通钱庄兑付银票存根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高节瘫软如泥,喉中嗬嗬作响。

    张居正笔下如飞,心中惊涛骇浪:陆炳出手,直指七寸!贿银存根,铁证如山!这岂止是科举舞弊?这是将国家抡才之地,变成了权钱交割的暗市!

    他眼角余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编修彭凤、欧阳唤,脑中脉络瞬间贯通。

    彭凤锁仁字房,欧阳唤改考《书经》以避嫌为名,行串联之实,暗递关节密语,确保翟党试卷尽落彭手!此环环相扣,非阁老学士之威,焉能驱策翰林清流文官?

    但是翟銮的抗辩也不无道理,他两个儿子的考卷,文章写得不差,此前种种操作,只为双重把握而已,结果反弄巧成拙,成了科场舞弊的疑点。

    翟汝俭、翟汝孝、崔奇勋、焦清、江汝璧、彭凤、欧阳唤、高节……一干人等剥去冠带,仅着素白中单,跪伏于地,如同待戮的羔羊。百官屏息,空气凝滞如铅。

    司礼监大监黄锦尖利的声音响起:“翟銮纵子通贿,逆乱科场,削籍为民!翟汝俭、翟汝孝、崔奇勋、焦清、彭凤、欧阳唤,革去功名,永不叙用!江汝璧、秦鸣夏、浦应麒阿附权贵,各杖六十,革职闲住!高节受张岳贿银五百金取彭谦,罪证确凿,与张岳俱发边卫充军!彭谦革为民!钦此!”

    “行刑!”

    沉重的廷杖带着风声砸下,狠狠打在江汝璧、秦鸣夏、浦应麒的脊背上。

    “噗!”闷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炸开,江汝璧的中衣上瞬间绽开大片暗红,一声惨嚎未尽,又被下一杖生生闷回喉咙。

    两名锦衣校尉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翟銮双臂,“嗤啦”一声,将那身象征位极人臣的仙鹤绯袍粗暴剥下。

    当那抹刺目的绯红离体的刹那,翟銮挺直的脊梁轰然坍塌,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筋骨。

    浑浊的老泪滚过沟壑纵横的脸颊,滴在御道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枯槁的嘴唇无声翕动,似想吐出最后的辩词,却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夏风里。

    翟銮被拖离丹墀,那顶沾满污迹的乌纱帽,被锦衣卫的官靴踢开,翻滚着坠下玉阶。

    严嵩肃立百官班首,望着站在他前面的夏言,蟒袍玉带,纹丝不动。只在翟銮素白的身影被拖曳过身旁时,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微光,才如毒蛇吐信般,一闪而没。

    翰林院直庐内,一灯如豆,映得张居正案前青瓷笔架山泛着冷幽的光。面前摊开的审案录,墨痕未干,字字句句都似在灼烧他的眼。

    他不忍再看,推开直庐的支摘窗,余热的风卷着槐花香,倒灌而入,扑打在脸上。

    张居正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案头那方刻着“翰林院修撰张”的青玉私印上。

    “权势如渊,深则噬骨,浊则灭顶。”他对着案头灯火,亦似对着自己怦然惊悸的心,喃喃自语,“今日廷杖血痕,我若不谨记,来日亦难免重蹈覆辙。”

    张居正才回到家中,带着暖意的羹汤,就被妻子黛玉塞入手中,极大地安慰了疲惫的心灵。

    “白圭,你回来啦。”妻子黛玉的声音轻柔,眉眼带笑,却在触及丈夫眼底的惊悸与悲凉时,戛然而止。

    张居正仰头一气喝完汤撂下碗,紧紧攥住黛玉的手,那点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今天翟銮舞弊案判了,与你预言的一样……你可知那丹墀之下,翟阁老仙鹤补服被剥下时,是何等光景?”

    他声音干涩嘶哑,“堂堂首辅,顷刻间形销骨立,如朽木枯槁!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功名尽革,永世不得翻身!更有那愚痴之人,为区区五百金,落得充军边塞,葬送一生!”

    他闭上眼,江汝璧受杖时压抑的惨嚎、乌纱帽滚落玉阶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惊心动魄的哀鸣,在他脑海中回荡。

    黛玉眉头微蹙,低语道:“想必陛下已下诏:自今辅臣子弟中式,廷试读卷官皆宜回避。权贵子弟科场借势之路,算是断了。”

    她望着丈夫紧锁的眉峰,手心下意识抚向自己的小腹,忧心忡忡道,“若他年你登阁拜相后,那孩子们的前程……”

    万历年间市井流言传播,“状元榜样俱姓张,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

    待张居正身故后,万历清算恩师,张家子弟所得的功名官职,一切又都归于尘土。

    张居正猛地睁开眼,烛火映在他眸底,泛出锐利而决绝的光。

    “这正是我锥心之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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