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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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射向蓝道行,惊疑与敬畏交织翻滚:“道长真乃神人!”

    蓝道行从容收手,掸了掸并无灰尘的道袍下摆,面上无悲无喜,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洞察世情的微芒。“小姐命格贵重,然此劫非虚。敢问陆大人,方才小姐昏厥,可是正在与一少年合婚庚帖?”

    “正是!”陆炳心头剧震。

    蓝道行微微阖目,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飞快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睁眼,目光直视陆炳,锐利如电:“此子命宫驳杂,桃花煞重,将来姬妾如云,恐非小姐良配。更兼…寿元浅薄,恐难久享人间富贵。”他声音极低,却字字如锤,敲在陆炳心头。

    陆炳脸色瞬间阴晴不定,成国公府位高权重,婚事岂能轻拒?他强压心绪,沉声问:“那道长看,小女良配何在?”

    蓝道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缓步踱至窗前。他伸出修长手指,蘸了蘸玻璃窗上积的薄薄一层水雾,缓缓写下一个“陳”字。

    “陳者,旧也,土也。”蓝道行指尖划过水痕,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左阜右东,东属木,木生火,火旺而土实。小姐命格属火,需厚土以载,旺木以生。此字,暗藏良缘之机,指向一位陳姓良人,且此人根基深厚,方位在东,当是一位执戈卫道的武职之人,气运绵长,贵不可言。”

    他指尖一划,将“陳”字的水痕抹去大半,转身看向陆炳,“天机已泄,贫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皆在大人一念之间。”

    言罢,蓝道行竟不再多言,对陆炳和张居正略一稽首,青衫微动,转身便欲飘然离去,毫无邀功请赏之意。

    “道长留步!”陆炳急呼出声,心头疑窦丛生,陈景年的面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预言太过惊世骇俗,关乎女儿终身,更关乎陆府与成国公府的关系,岂能凭一面之词?

    他抢上一步,拦住去路,“道长神术惊人,陆炳叹服。然事关重大,可否再请道长指点一二?”

    蓝道行脚步顿住,侧身而立,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依旧淡然:“陆大人尚有疑虑?”

    “非是不信道长,”陆炳斟酌着词句,眼神锐利如鹰隼,试图捕捉对方一丝一毫的破绽,“只是事关天家…听闻圣心难测,陆某身处其位,常感如履薄冰。道长既有洞彻天机之能,不知可否为陆某略窥一二宫中近日动向?也好让陆某心中稍安。”

    蓝道行眸光微动,沉默片刻,似在感应冥冥中的天意。他微微仰首,目光仿佛穿透陆府的雕梁画栋,投向重重宫阙的方向,声音变得空渺。

    “紫微垣中,心宿微动。陛下近来思念已逝的狸奴,睡眠似有不安之态。”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轻捻,“西苑炼丹炉,炉耳处当有细微裂纹。还有…”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陛下明日午时三刻,会进一盏五行羹,有可能龙腹不适,还请陆大人小心服侍。”

    陆炳越听,脸色越是变幻不定。陛下思念霜眉、丹炉有裂痕、饮食细节,绝非外臣所能轻易探知!他死死盯着蓝道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陆大人明日入宫,自可印证。”蓝道行留下这句话,不再停留,袖袍一拂,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翌日午后,陆炳从宫门疾步而出,脚步竟有几分虚浮。他脸色发白,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骇与后怕。

    陛下昨夜确实因为梦不到霜眉而烦躁不安,惊动了好几位内侍。西苑的炼丹炉,炉耳处果然有一道新裂痕。至于陛下吃了五行粥后腹部不适,他更是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蓝道行所言,分毫不差!

    他不再犹豫,回府后立刻亲往成国公府,措辞极为谦卑恳切,声称小女陆婉自议亲那日昏厥后,虽得异人救醒,然身体骤然虚弱不堪,经名医反复诊视,断言其命格奇异,身负隐疾,恐累及夫家子嗣之忧。

    陆炳痛陈自己身为人父的锥心之痛,字字泣血,只说实不忍以病弱之女耽误世子前程,更恐有损国公府清誉福祉,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含泪恳请解除婚约。他赌咒发誓,愿退赔聘礼,承担一切退婚之责,只求成国公体谅一个父亲的无助与惶恐。

    几日后,风雨如晦,陆府与成国公府悄悄解除了婚约。

    京城潇湘书林,张居正换了一身寻常的靛蓝细布直身,仿佛只是个来此寻书的清寒士子。

    沈襄的目光穿过书册间窄窄的缝隙,窥看对面的晴雯,她青丝微垂,清艳明丽的面庞,被书脊的阴影映衬着,唯见那素手纤纤,指尖轻触书封,如落花点水。他心湖一荡,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看来沈襄格外喜欢咱们潇湘书林的书,这都是第几次见你了。”张居正的声音不辨喜怒地响起。

    “啪嗒”一声闷响,沈襄手中的书落地,手足无措间带出一阵慌乱的痕迹。

    “张叔叔,我……”待沈襄仓皇拾起书册,眼前只剩空荡的书架,唯余一缕幽香,扰得他心尖微颤。顾不得礼貌寒暄,撂下书,跑了出去。

    张居正面色微沉,与掌柜的老儒打过招呼,负手踱到后院。坐在树下的石桌旁看书,一方小小的红泥炭炉上,铜壶里的水正发出轻微的嘶鸣,白雾袅袅。

    蓝道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依旧一身月白道袍,脸上那副超然世外的淡然神色已褪去,眼神沉静而锐利。

    “陆府事已了。”张居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书页上,“陆炳已如道长所料,退了成国公府的亲事。那陈景年确是将才,眼下虽只是区区百户,但他为人刚直,胸有韬略,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待陆大小姐亦是真心。”

    蓝道行走到桌边,俯身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张学士算无遗策。陆小姐与陈百户两情相悦,贫道不过顺水推舟,借天命之口,遂了有情人的心愿,也免她坠入朱家的泥潭火坑罢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转向张居正,带着深沉的洞察,“只是,张学士煞费苦心,甘冒奇险,邀贫道演这出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成全一段儿女姻缘吧?陆炳这枚棋子,张学士意欲置于何处?”

    张居正终于缓缓转过头。他提起铜壶,将滚水注入石桌上两只紫砂茶杯,碧绿的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清香四溢。

    水汽氤氲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寒潭映星。

    “棋子?”张居正唇角勾起一丝锋利如刀的笑意,“陆炳位高权重,执掌缇骑,耳目遍布朝野,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是刀,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他将一杯茶推至蓝道行面前,动作沉稳,“道长可知,昨日陛下因何特意召见陆炳?”

    蓝道行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静待下文。

    “是为了表彰秉一真人陶仲文!”张居正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表彰他‘阴兵慑虏’之功!分明是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才将俺答逼退,陛下却认为是陶真人一张符纸,几场法事,召来了阴兵,吓得北虏仓皇退兵!为此龙颜大悦,赏赐无算!戚继光、史道、王忬这些功臣却都一个不赏。陶仲文之子倒成了我国子监的学生。”

    他语带讥诮,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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