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3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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蜩螗,民生憔悴,让他无法安心遁世。就好比今日,若非及时阻止了林润的弹劾,只怕国子监祭酒沈坤,就要冤死狱中了。

    黛玉听张居正提到此事后,说:“我有一艘三桅海船泊在直沽,正直春夏东南风期,与其走运河经两月长途到淮安。不如让林御史乘我的破浪号到淮河口,再换小船溯淮河上行至淮安,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到。”

    张居正点头道:“唯愿海波早靖,早日开关,如此蕃税倍于农赋,也不至于让大明的百姓,都被困死在土地上。”

    当林润踏上破浪号时,才发现这竟然是林夫人的船,原来在妹妹逃离福建的那些日子,在广府组建了庞大的海船队,贸易遍及吕松、暹罗、爪哇、安南等国,一次出海所盈之利,就足够太仓银增百万了。

    这位富可敌国的女船王,英明睿智,胆识过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他足不出户的妹妹。林润望着茫茫大海,心绪起伏,感慨万千。

    船抵淮安码头,空气中残留着烟火,焦糊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林润刚踏上跳板,便见城门口一阵骚动,群情激愤。

    “天杀的倭贼!昨夜又摸到姚家荡了!要不是沈状元带人来得快,老子一家老小都得填了倭刀!”

    “对!沈祭酒是咱淮安的活菩萨!”

    “状元兵!是状元兵护着咱们!”

    “可恨那范太守,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还诬陷沈状元图谋造反!”

    听到这话,林润心头剧震,翻身上马,猛抽一鞭,朝着姚家荡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姚家荡尚有数里,浓烈的血腥气已随风卷来,眼前景象,令林润勒马僵立,如遭雷击。

    一片开阔的河荡之地,水洼处处,泥泞不堪。战场尚未清理完毕。折断的倭刀、碎裂的竹盾、染血的破布,狼藉满地。

    最触目惊心的,是战场中央一个新垒起的大土丘。一些乡民正默默地将残缺的倭寇尸首拖曳过去,草草掩埋。

    “这便是埋倭墩?”林润的声音干涩发颤。他从未想过,弹章里轻飘飘的“擅杀”二字,落地竟是如此惨烈恐怖的景象。八百倭寇!就地掩埋!这需要怎样惨烈的搏杀?

    林润喉头滚动,说不出一个字。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几个乡兵正搀扶着一个中年人走来。

    那人左臂用布条草草吊起,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血污浸透,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正是国子监祭酒沈坤!

    一个乡民扑通跪倒在泥泞中,对着沈坤连连磕头,泣不成声:“沈老爷!要不是您带人赶到,我老娘就……”话未说完,已是嚎啕大哭。

    沈坤用右手吃力地将他扶起,声音显出疲惫:“快起来……保护乡梓,分内之事。”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御史林润。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坦然,有沉痛,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林润如芒在背,他看到沈坤孝服上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渍,看到他那条无力垂下的伤臂,看到周围乡民眼中毫不作伪的感激与依赖,更看到这修罗场般的新坟。

    被淮安太守范槚,给事中胡应嘉,精心炮制的弹劾文书,此刻变得荒谬至极。而他林润竟然差点做了诬陷忠臣的奸佞!

    他翻身下马,步履竟有些踉跄。走到沈坤面前,看着这位形容憔悴却脊梁如铁的昔日状元,林润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句艰涩无比的问话,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陌生:“沈大人,你何至于此?”

    沈坤扯了扯嘴角:“丁忧守制,本应庐墓读礼。然倭寇如蝗,荼毒桑梓,焚我屋舍,掘我祖坟!老母泉下,岂能安枕?”

    他目光扫过那巨大的埋倭墩,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林大人,沈坤散尽家财,团练乡兵,只为护住这一方水土,护住身后母亲坟茔!”

    沈坤猛地昂起头,直视林润,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慷慨,“若此为罪,沈坤愿引颈就戮!但求放过这些,随我出生入死的淮安子弟!他们,无罪!”

    “沈老爷无罪!”周围的乡兵百姓闻言,群情激愤,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林润站在愤怒与悲怆的漩涡中心,脸色惨白如纸。袖中的弹章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俱焚。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林润眼中所有的质疑、愤怒、刚愎,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愧怍。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形容枯槁却目光如炬的沈坤,郑重地双手抱拳,深深揖了下去。

    他再开口,声音带着沉痛,“沈公忠义贯日,孝勇动天!是林润孟浪失察,几为奸人所误!此间真相,本官定当据实回奏天听!”最后几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是夜,沈坤邀林润至寒邸吃饭,听闻沈坤与张阁老相识十数载,林润不由问起了他是否了解张阁老的夫人。

    沈坤道:“张阁老与夫人相识于少年时,也算青梅竹马了。”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彩色旧书,“这本《童蒙养正录》就是林夫人十三岁时编写的。”之后又叙说了张阁老夫妻从前恩爱相守的点滴细节。

    林润翻看了书中的内容,发现为书提序的,正是当年的湖广解元张居正,心中蓦然一痛。她果真不是自己的妹妹,倘若自己不强求妹妹报恩,他们夫妻就不会经历长久的痛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

    返回京城后,林润到潇湘书林买了一本《童蒙养正录》,却看到林夫人带着长子在挑书,忍不住上前对她说:“林夫人,对不起,是我错认,以至于你们夫妻……”

    黛玉缓缓摇头,抚着儿子的发顶,微笑道:“遇上这种事,一时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但我也无法将令妹归还。窃思同承林氏一脉,若蒙不弃,愿与君结为义兄妹,以续此缘,兄其允乎?”

    林润嘴唇微抖,强抑下夺眶而出的眼泪,颔首道:“蒙妹厚谊,兄所愿也!自当视若同胞,休戚与共,永为依恃。”

    “兄长!”黛玉当即福身一礼。

    “妹妹!”林润将她虚扶起,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青香举起自己的手帕,对林润道:“舅舅,别哭,外甥给你擦眼泪。”

    “嗯,好……”林润握住手帕,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穿越还是会穿越的,但不会再有离别苦了,后面是张阁老与媳妇在宫里天天见面,前朝后宫共同搞事业哈。

    1、《山阳县志》卷二十一记载:(嘉靖三十六年初),倭数千人自日照流劫至淮安,时邑人沈坤方家居,散赀募乡兵千余屯城外。倭纵火焚烧,官兵且却。坤率兵力战,身犯矢石,射中其酋,倭始退。

    2、《江南通志》:乡兵乘胜追击,城上望之,呼曰‘状元兵!’未几,倭以二十二船从泗而下,焚掠尤惨。坤极力会战。

    3、《重修宝应县志·摭记》记载:世宗嘉靖三十六年五月一日巳刻,倭从高邮至宝应,越宿移舟淮郡,遇沈状元家兵,冲突复回……至十七日挖北盐坝乘水放舟而去。

    第140章 破除迷幻

    夏末的午后, 阳光透过玻璃窗,筛落一室迷蒙的金尘,静静浮在青砖地上。窗外蝉声织成一片粘稠的网, 闷闷地罩着庭院。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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