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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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后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至极。听到徐爵家里有还多钱,小皇帝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立刻道:“快!呈上来!”

    奏疏上罗列着徐爵一桩桩罪证,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详尽无比。尤其提到查抄其心腹家人时,已起获部分赃银,数目惊人。

    “岂有此理!”朱翊钧猛地合上奏疏,小脸因愤怒而涨红。他既惊骇于徐爵的贪婪,更恼怒此人让自己,在母后和先生面前,陷入两难。“立刻下旨,抄家!给朕仔细地抄!”

    东厂动作迅如雷霆,徐爵府邸被围,从其家中地窖、夹墙内抄出金银逾百万两,各类珠宝古玩、珍奇异宝不计其数,辉煌耀目,令人咋舌。消息传回宫内,连李太后也哑口无言,无法再置一词。

    万历四年十月中,罪臣徐爵下诏狱候审,其家产充公。经首辅张居正再次郑重举荐,皇帝朱翊钧御笔批准,由陆炳之子陆绎升任锦衣卫指挥使,执掌诏狱、仪鸾,宿卫宫禁。

    旨意下达那日,秋风更劲。陆绎换上簇新的大红蟒衣飞鱼服,腰配绣春刀,入宫谢恩。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目光扫过巍峨的殿宇和深宫高墙,自己走上了父亲曾走过的道路,深知这身荣耀背后,是无休止的权力争斗。

    司南站在东厂值房的高窗下,望着紫禁城层叠的殿顶,面无表情。李太后以他殿前失仪为由,罚了他半年俸禄。可这点惩罚比起断了她的臂膀,又算得了什么呢。

    万历四年三月壬寅,文华殿日讲毕。

    “陛下,”吏部尚书王国光躬身呈报,“考成法施行三载,各省完粮率增至九成,边饷拖欠减少七成。今岁优叙官员共一百二十八人,请陛下御览。”

    司南接过稽查吏治考成簿,呈递给万历皇帝,朱翊钧翻看了一下,首页就写着首辅张居正的卓异政绩。

    万历帝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张先生,只见他美髯垂胸,绯袍仙鹤补服,衬得身姿挺秀,周身隐有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威严赫赫,不觉心怯了一分。

    他唇角含笑,端起皇帝的架子:“先生劳苦功高,经年久宿值房处理机务,实乃百官表率。如今九年考满,当进左柱国太傅,加伯爵,可荫一子尚宝司丞。”

    张居正面无喜色,连忙叩谢恳辞:“圣恩浩荡,赐爵授勋,臣闻命震悚,敢不夙夜惕厉以报万一?左柱尊阶、伯爵重封、荫子之荣,皆非朽质所宜承。

    臣本寒微,忝列朝堂,尺寸之功,岂敢邀此殊赏?伏乞陛下收还成命,俾臣以庶竭驽钝,则臣幸甚,社稷幸甚。”

    万历帝将张居正扶起,感慨道:“朕冲年登基,多赖先生秉承遗志,以股肱之心力,辅弼朝纲。今睹天下安宁,四夷宾服,此皆先生之功也。

    朕深念殊恩,非爵禄可酬,惟祈皇天垂佑,延及子孙,永享国恩。”

    张居正跪拜再三,心中却在冷嘲:与其希望朱家的祖宗列圣,阴祐我的子孙,与大明休戚与共。还不如告于太庙,祈祷高皇帝保佑你和你的子孙,不要做了亡国之君。

    文华殿议毕,圣驾离去。张居正振衣而出,户外天光澄澈,映着他绯袍玉带闪闪发光,胸前补子上的仙鹤振翅欲飞。美髯如墨云垂胸,随风微动,更添重臣威仪。

    方下丹陛,道旁侍立之中官、舍人等人皆屏息垂首,拱手趋避,如风过麦偃。

    有路过的绯袍侍郎迎前揖礼,口称“元翁”,张居正不过微微颔首,步履从容,目光已越重檐,投向文渊阁的方向。

    沿途朱衣官吏,无不停步躬身。而他目不斜视,唯抚髯而行,顾盼间自有匡济天下之志。

    阁门渐近,数名属吏已在阶前相迎,静候钧命。

    这时,一名通政使躬身入内,低头将一封奏本,呈至侍立的张四维面前。

    张四维展阅片刻,面色骤变,急忙趋步至张居正身侧,低声道:“元辅,辽东御史刘台有本……”说着将奏本悄悄递过来。

    张居正接过一看,“论辅臣欺罔妄行疏”八个大字赫然入目。他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刘台?”他低语出声,似是不敢置信。

    快速浏览数行后,他面色渐渐沉郁,弹章总结下来无非是论首辅八大罪状。

    一曰僭越宰相之权,违高皇帝不设丞相之祖制,擅威福如权相;二曰逐高拱时先陷之以罪,后假意慰藉,失礼于旧臣;

    三曰违例赠朱希忠王爵,开滥赏之端;四曰任人唯亲,培植党羽;五曰矫诏揽功,使群臣畏己甚于畏君;

    六曰改考成法胁制科道,乱朝廷谏诤之制;七曰摧折言官,贬谪直臣;八曰贪敛无度,夺辽王府地,耗乡郡脂膏营建豪宅,富甲楚地。

    末尾还加了一句自陈:台虽为居正门生,然以君臣大义为重,请抑相权以正国法。

    张居正怒火噌地上来,将奏本摔给张四维:“既是弹劾老夫的,何需票拟,直呈御前便是。”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但眉眼已经冷厉异常。

    张四维正欲劝阻,但首辅明显在气头上,他只得无奈听命,又唯恐弹章在司礼监传了一圈,让张阁老颜面受损。便亲自捧着,借太监张诚之手,将奏疏送进了乾清宫中。

    万历帝好奇地接过张诚转呈的奏本,才阅数行便面露惊诧。少年天子的手指在“僭越宰相之权”处反复摩挲,目光中染上疑虑之色,心情也陡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其他弹劾姑且不管,但张居正僭越相权,影响皇帝的决策,是不争的事实。他已经十五岁了,世宗皇帝亲政时,也是这个年纪吧。

    朱翊钧抚摸着御座上雕琢的龙纹,想象着没有张先生在朝的画面。那些总说“陛下圣明,首辅劳苦”的臣子,会不会终于只看着他一人?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重恐惧便接踵而至。

    若真没了先生,北虏南下,鞑靼犯境该问谁?漕运阻塞该找谁?那些总说“容臣等请示元辅”的六部尚书,能即刻想出对策么?

    如此想着,朱翊钧又惶恐起来,他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位珠帘后的智囊,忙命人将她从慈宁宫请来。

    黛玉应命而来,却见朱翊钧将一封弹章递了过来。

    “刘台这八条罪状,尚宫以为如何?”少年天子倚在蟠龙宝座上,双手抱臂,“朕倒不知,张先生竟有这许多不是。”

    林尚宫一看刘台之名,心中发凉,她飞快阅览一遍,只见“擅作威褔”、“培植党羽”、“贪敛无度”等字句触目惊心。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陛下明鉴,刘台此举,恐有离间君臣之嫌。首辅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清丈田亩,难免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依臣之见,此事当与两宫太后、六部尚书、都察院协商后再定。”

    万历帝放开臂膀,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宝座的扶手,试探地放重了语气:“朕闻高皇帝遗训:宰相权重,则天子柄移。今观阁臣几操黜陟之权……”

    话未说完,见林尚宫神色凝重,朱翊钧又转口道:“罢了,就依尚宫所言,暂时留中。”

    黛玉躬身退出,一出宫门便加快脚步,腰间环佩在裙摆间,发出急促的轻响。乌云罩顶,春雷阵阵,她的心也随着脚步声越跳越快。

    她完全可以想象,张居正看到门生刘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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