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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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宫面前:“这是草拟的整顿条陈:提高各省驿传道职权,颁给专敕关防。官吏非公出不许乘传,公出驰驿亦有严格规定,违者法办。”

    黛玉细阅良久,抬头时目光澄明:“元辅此策甚善,但仍属堵漏之计,未绝根源。”

    “哦?林尚宫有何妙策?”张居正挑眉。

    黛玉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臣冒昧,草拟《驿政革新疏》。窃以为,应将驿站与信递功能分开。急递文书由大明邮传专司,另许民附寄,微收其值以补亏空。接待馆舍别立,严核勘合,费用皆由本衙门支应。”

    张居正接过细看,越看越惊:“大明邮传改官用即可,若再许民附寄?是否有混淆之忧?”

    “唐宋时便有民办驿递,官督商办未尝不可。”黛玉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课税拨银以为驿本,即便汰元员省浮费,还是远远不够,何不吸纳商户出资联办?更当改良舟车,提速增效,防伪印信。”

    张居正沉吟片刻,拱手问道:“依尚宫之见,此策还有何弊?”

    黛玉蹙眉道:“自然是有的,裁汰驿卒必致失业,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首重安民。”张居正目光炯炯,“可使力役传为纳银雇役,之后再归并入一条鞭中。”

    “如此甚好。”二人相视而笑,唯有革除驿弊,严格辨察勘合,禁止剥取于民,百姓才得以息肩。

    突然,门外喧哗。兵科给事中从御道外,直闯进来,面色铁青:“元辅!传言你要变革驿制,可是真的?”

    张居正坦然道:“正是。驿政败坏,非改不可。”

    兵科给事中拍案:“糊涂!祖制岂容轻改?各省官员、宗室、勋贵,哪个不沾驿递好处?你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黛玉冷笑道:“陈大人,您上月省亲,借用驿马六匹,驿夫十二人,可有一文出自您家?”

    兵科给事中语塞,脸色青红交加。

    张居正拱手正色道:“陈公,我辈既居庙堂,岂能损公肥私以图苟安?”他从案头取来家书,“上月小儿回籍应举,自行顾倩车马。去岁冬,遣仆归寿老亲,身负仪物,策蹇而行。居正若敢身自犯之,何以服众?”

    兵科给事中怔忡片刻,长叹着拂袖而去。

    转眼雪飘,紫禁城的飞檐翘角,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慈庆宫内,李太后刚刚抄完最后一部《妙法莲华经》的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握笔而酸痛的手腕。

    长达数月的闭门抄经,与其说是修行,不如说是陈太后对她的一次深刻警示。午夜凄迷的冷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略显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上。

    出关后的她,言行举止间褪去了些许往日的恣意,增添了几分近乎刻板的谨慎与谦逊。面对陈太后时,那份恭敬更是显而易见,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畏惧。

    她深知,唯有重新牢牢握住自己儿子朱翊钧,才能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太后地位。于是,重新搬回乾清宫的李太后,对小皇帝的课业督促得越发严苛,一丝不苟。

    这一日,心腹太监孙得胜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太后娘娘,外廷有位张四维张大人,托人递了话进来。他与咱们武清侯,说来都是山西蒲州的同乡。张大人感念太后恩德,特备了一份家乡薄礼,愿为太后和陛下分忧效力。”

    李太后闻言,眼皮微抬,之前张四维贿赂张居正不成,却暴露出他家是晋商中有名的巨富的事实,引为一时笑谈。如今竟然走了她父亲武清侯的路子。

    张四维的心思,她岂会不知?入阁预机务,这是多少朝臣梦寐以求的位置。她沉吟片刻,眼下朝中张居正权势日隆,与陈太后的心腹林尚宫走多颇近,实在于自己大为不理。

    假如文渊阁中,多一个能为自己说话,且与李家有乡谊的阁臣,并非坏事。那份所谓的“薄礼”,想必也颇有“诚意”,能弥补她在宫中用度上的不足。

    “知道了。”李太后声音平淡,“皇上那边,你去透个风,就说张四维明习时事,才堪大用,可入阁办事。让皇上拟中旨,不必经过外廷廷推,免得节外生枝。”

    孙得胜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不久,一道不经内阁票拟,未经司礼监批红,直接出自皇帝御笔的中旨,便送到了张四维府上,着他以礼部尚书衔入阁办事。

    此举在朝野间引起一阵非议,但慑于太后与皇帝的权威,也无人敢公开质疑。张居正有些无奈,但目前的张四维,还是愿意俯首听命,作出甘于驱策的姿态,他也就不好再另行贬逐了。

    不久后,李太后才从儿子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消息。首辅张居正的父母,已从荆州江陵北上京师的路上了。

    李太后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张先生是朝中栋梁,也是能制约陈太后的关键人物。若能进一步拉拢他,于己百利而无一害。她立刻唤来心腹太监张诚,让他联系锦衣卫同知徐爵。

    命徐同知带一队得力人手,亲自南下迎接张家双亲,一路务必护卫周全,不得有丝毫闪失。

    李太后吩咐完后,稍作停顿,又压低声音,“尤其要他留意张老太爷的喜好性情,回京后,细细报与我知。”

    张诚领命而去,徐爵一路悉心照料,将张文明老夫妇平安护送至北京灯市口的张府。期间,他早已将张文明喜好排场,嗜酒如命,慷慨好客,以及贪恋财物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并投其所好,以李太后赏赐的名义,送上了不少金银细软。

    年关将至,京城已是银装素裹。张居正虽政务繁忙,但父母抵京,不得不暂时搬出文渊阁的值房,回家与父母团聚几日。

    自从嘉靖三十五年销假归京,他已经十九年没见过父母了。大明也没有为祖父母丁忧卸职的制度,祖父母先后辞世那年,他因忙于隆庆嗣位的事,也无暇归乡祭奠,心中很是惭愧。

    如今也有意躬身孝亲几日,以补亏欠。然而,与父母的团聚,并未带来多少温馨。张文明在江陵老家作威作福惯了,到了天子脚下,虽住着儿子宽敞的府邸,却觉得处处受约束,远不如在乡间得乐自在,整日里唉声叹气,抱怨连连。

    他眼见儿子权倾朝野,却过着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欣赏不来府中低调无华的陈设,认为甚至不如乡间富户,心中更是不满。

    一日饭后,须发皆白的张文明拉着儿子,又提起老话题:“我说白圭啊,那林娘你再喜欢,到底还是没能陪你到最后不是?你鳏居已有三载,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哪能没日没夜地住在宫里!

    早日续一房媳妇,一来可伺候我与你母亲,尽享天伦之乐。二来,以你如今地位,正可寻一高门显贵联姻,岂不更能巩固权势?何必如此自苦!”

    张居正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鳏夫,他的妻子分明还在人间,只不足为外人道也!父亲充满功利意味的话,听得他心烦意乱,自己胸怀天下,日夜操劳国事。

    父亲眼中却只有这些世俗享受和裙带关系,他耐着性子敷衍了几句,愈发觉得与父亲话不投机。

    唯恐父亲在京中言行无所顾忌,恐生事端,张居正一方面劝说母亲时常看顾父亲不要纵他饮酒,另一方面严令游七看管门户,不许老太爷出门,不许他随意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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