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6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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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话本小说

    万历五年的深秋,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浸在连绵寒雨之中。文华殿内,十六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 斜倚在蟠龙宝座上,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紫檀木扶手。

    鎏金仙鹤香炉里,吐出的龙涎香雾, 被殿外渗进来的冷风,吹得偏了方向。

    “朕不过要加派二十万两金花银,你们推三阻四,莫非将太仓银当作尔等的私囊?”少年皇帝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沉的嘶哑,缂丝十二章衮服的袍袖猛地挥过, 案上琉璃笔架应声而倒。

    须发皆白的首辅沈坤, 振袖出列, 神情严肃道:“陛下明鉴, 太仓银两,俱为九边军饷、河道修缮而备, 若再抽调进内库, 恐伤国本啊。”

    朱翊钧冷笑一声, 指尖划过户部呈上的奏本:“好个国本!太仓存银子三百万两,内承运库却连颗像样的猫睛石都寻不出。”

    王锡爵蹙眉道:“陛下, 自穆宗皇帝以后,后宫所用冠服首饰皆用玻璃打造,精美异常,何不延续旧制?”

    “用不值钱的玻璃首饰充陈后宫,这就是尔等守的国本?”朱翊钧抓起镇纸的玉虎,重重砸在案上, 巨大的响声震得阁臣一抖,“限三日,着户部拨款购买金珠及猫睛宝石,若还是没有,尔等便自请去诏狱候着!”

    次辅张四维喉结滚动,目光与身旁的申时行一碰,终是上前半步:“陛下,江陵公虽丁忧守制,还请俟张大人回朝再议……”

    话未说完,少年天子骤然起身,带动身后的珠帘剧烈晃动着,在殿内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不过要些珠宝,也要向张先生请示吗!”朱翊钧陡然扬声,他喘着气,眼圈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还是说,要朕再下一道圣旨让他夺情?你们才肯办事!”

    黛玉在珠帘后徐徐吐气,窗外雨声忽而大作,敲在玻璃窗上如碎珠迸溅。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像是浸透了秋雨:“臣等岂敢。只是今岁北直隶旱蝗相继,若再加赋……”

    朱翊钧微微侧头,面色缓和了两分,对着珠帘后的林尚宫道,“那就动内库老本!”皇帝猛地打断,绣金靴底碾过散落的奏章,“我就不信一点儿宝石都搜不出来!”

    连林尚宫都劝不动,诸臣面色倏地灰败,沈坤伏在地上的脊背微微颤抖起来。许久,申时行终是缓缓跪倒,额头触在冰冷金砖上:“臣……领旨。”

    当几位阁老叹息着退出文华殿时,檐角铁马在雨中,撞出凄冷的长音。沈坤扶住汉白玉栏杆,望着秋雨浸透的宫墙喃喃道:“皇帝如此坚持,也只好刮库以应……”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将未尽之语都掩在了雨声里。他不过是替张居正看护两年的位置,却没想到才坐上去,就觉得分外艰难。

    雨声渐密,宫墙深处传来暮鼓沉闷的余响,雨丝斜侵廊庑,沾湿了黛玉天青色的宫装,她捧着册籍静立阴影中。看着沈阁老被搀扶远去的背影,暗自摇头,万历帝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今满朝文武只盼着张先生回来约束君王,因为权相积威甚重,凌驾于皇权之上,已是不争的事实。张居正越是能臣,越是显得少年天子庸懦。

    迟早有一天,朱翊钧会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今日天子对张居正未曾言表的怨怼,他日必会化作诛心的刀剑。黛玉低头轻抚怀中册籍,只觉绢面触手冰凉。

    寒露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已凝了薄薄的白霜。武清伯李伟踩着乾清宫广场的金砖,搓了搓镶着貂皮的风领,朝慈庆宫方向快步走去。

    殿内檀香氤氲,李太后正跪在紫竹蒲团上诵经,指尖缓缓拨动蜜蜡念珠。

    “娘娘千岁。”李伟给女儿行了礼,眼角笑出深褶,“老臣听闻京营将士要制冬衣,这可是十万人的大生意……”他趋前两步压低了嗓音,“若交给自家人办,里外能省下五万两,正好给娘娘在佛祖面前添些灯油钱。”

    李太后睁开眼,望见窗外一株老梅结了细蕊。她想起昨日佛经上说的“广种福田”的好处,唇角含了笑:“父亲既有此心,本宫便与内库说一声。”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黛玉正在核对内廷年节的用度。东厂督主司南垂手立在白玉栏杆外,轻声道:“武清伯巳时进的慈庆宫,慈圣太后的口谕已经传到内库了。”

    他稍顿,声音更低了,“听说武清伯采办棉衣的棉花,比市价贱了四成。”

    黛玉执笔的手微微一滞,砚台里的墨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恍惚间竟浮现出史册上那一页。

    蓟州边关的朔风,如泣如诉,卷着冰碴拍打在营帐上。戚继光掀开帐帘时,一股冻疮溃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火光摇曳处,十九具冻得青紫色的尸首,整齐排列,每张脸都凝固着惊怖的痛苦。

    “戚帅……”手下亲兵哽咽着捧来一件粗恶不堪的棉衣,“兄弟们从古北口的长城上发现的,不过一夜都冻死了。”

    戚继光接过棉衣一捏,指尖竟轻易划破了粗布里子,揪出团黢黑发硬的絮状物。他撕开衣襟,霉烂的棉絮,夹杂着芦花簌簌落下。

    他戎马半生,最是爱兵如子,抗倭八年大小战役无数,战损的士兵不过才二百人。如今因朝廷下发的劣质棉衣,竟生生冻死了十九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戚继光猛地攥紧那件破衣,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雁翎刀,刀鞘上的鎏金云纹,在昏灯下泛起冷光,喝道:“备马!即刻进京!”

    永定门的积雪被马蹄踏碎,张府门前的石狮积着厚霜。戚继光滚鞍下马,用刀挑起一件粗劣的棉衣,嘶声喊门:“蓟镇戚继光,求见阁老!”

    书房窗纸倏地亮起暖光,张居正披着灰鼠裘推门而出,待看清戚继光高举的棉衣,一脸悲愤,瞳孔骤然收缩,“元敬,出什么事了?”

    戚继光竟抽刀一挥,刀尖上的破棉衣登时四裂,黑絮混着冰碴簌簌落下,衬得他眼角赤红如血,愤然道:“此乃蓟镇将士,今岁换季之棉衣,皆由王崇古大人所配发。”

    张居正将戚继光请进门来,伸手捏了捏棉衣,眉峰骤聚:“才刚换季,何至褴褛若此?衣不蔽体,士卒何以御朔风之厉?”

    戚继光声音哽咽:“连日暴雪,径塞路绝。城内积雪盈尺,城堞之上早已没丈!古北口戍卒,棉衣尽为北风所碎,恍若赤身立于冰窟。”

    “昨日单是此一处,已冻毙十九人!”言至痛处,戚继光拳抵案几铮然作响,“他们皆赳赳儿郎,若非此劣棉蚀骨,安得夭折若此!”

    张居正勃然拍案,震得茶盏铿然:“岂有此理!”

    “末将当具本参奏王崇古!”戚继光目眦欲红。

    张居正摇首苦笑:“元敬只见台前木偶,未见幕后牵丝人。”他见戚继光愕然,缓声道:“此批棉衣实由武清伯李伟采办。”

    “竟是彼辈!”戚继光骤起复跌座,长叹一声。

    武清伯者,李太后之父,本以瓦匠之身骤登显贵。其人虽起微末,竟以皇亲之名行盘剥之实,以烂絮充军需,贪墨骇人听闻。

    “莫非将士枉死边关,竟成定数?”戚继光音声凄怆无限。

    张居正拂袖而起,面如寒铁:“社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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