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65-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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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王位人选未定,兹事体大,恐不便擅离值守。”

    “张先生经年舍家为国,宵衣旰食,夙夜在公,为大明鞠躬尽瘁,才真叫人佩服。”黛玉眼波流转,话里有话,瞧也不瞧张四维一眼,只对着丈夫道,“张次辅当轴处中,这么好的榜样,竟看不见么?”

    张四维汗颜无地,只得道:“尚宫所言甚是,元辅大人高风亮节,当世楷模,吾等望尘拜伏。”

    张居正亦不扫张四维一眼,只道:“主上之所在,即臣之所在,誓死相随,不离左右,辛苦一点儿又算得了什么。”他所称的“主上”自然不是朱翊钧,而是眼前娇态可人的妻子。

    黛玉听了这话才勾唇一笑,转身款款离去。

    只是,当黛玉这个大明使者,还未动身去大同的时候,宣大总督郑洛又传来了消息,三娘子明年二月,欲至京师朝贡。

    张居正对黛玉道:“如此也免得你舟车劳顿,只等着三娘子来京再晤吧。”

    黛玉点点头,离开了文渊阁,在回慈宁宫的路上。忽见碧玉跑得气喘吁吁,将一枚令牌交到她手上。

    “绛珠,仁圣太后命你即刻出宫,到固安伯府去。”碧玉神色凝重地道,“娘娘的乳母病危,让你带太医去瞧瞧。”

    “我这就请李太医随我一同前去。”黛玉匆匆去了太医院,拿着太后令牌,请李可大出宫看诊。

    两人到了太后的娘家固安伯府上,李奶娘已是弥留之际,药石无医的状态了。李可大喂了老人家半碗参汤,就默默退了出去。

    李奶娘睁开眼,精神看起来稍稍好了一点,黛玉忙坐在榻沿上,捧起奶娘的布满皱纹的手,温声道:“嬷嬷,太后娘娘派我来看看您,李太医就在外头候着呢,有什么不适的,您只管说。”

    “阿珠……”李奶娘喉头滚动,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你来了……有些话,再不说……就要随我入土了。”

    黛玉心中凄然,勉强笑道:“嬷嬷有什么话对娘娘说,我一定转达。”

    “不是娘娘的事,是你的身世。”李奶娘眼底泛起泪光,回忆起那个血雨腥风的年月,“那时候倭寇直入姑苏,一路纵火,我跟着丈夫仓皇逃命,吴淞江里的水都是红的……”

    她忽然攥紧了黛玉的手,哽咽道:“河边有个裹着襁褓的婴儿,就在她娘尸体身旁,哇哇大哭……”

    黛玉浑身一颤,莫明想起了王桂曾经对她讲的话,王家的奶妈被倭寇杀害,王家小姑却不见踪影的事。

    “你身上光洁无痕,只有脚踝上系着个金铃铛,”李奶娘喘息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色的小荷包,“铃铛里头好像有刻着字,除非砸开,否则就看不到。我怕砸坏了,耽误你认亲,就一直保留着。想着你的名或姓中或许有铃铛的意思,就让你姓林了。”

    眼泪从老人眼角簌簌滑落,静静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原想等你及笄就说的,可陈家人看你聪慧,要送你进宫去。我怕旁人知道你的身世,加以利用,带累了娘娘,就没敢告诉你实情。”

    黛玉紧攥着金铃铛,豁口硌得掌心生疼,她已经八成断定,此身之主,就是吴芳的女儿,王锡爵的妹妹,那个小名叫铃儿的孩子。

    可她并不是本尊,仅仅只是寄魂其身的过客。黛玉愧上心头,觉得自己对不起痛失爱女的吴芳,对不起年仅十六就香消玉殒的玲儿姑娘,也对不起眼前这位悉心抚养她长大的老嬷嬷。

    李奶娘见绛珠泪眼婆娑,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发顶,哼起古老的吴歌,哄劝她的囡囡,不要悲伤不要哭泣……

    当歌声渐弱渐止时,老人的手颓然垂下,黛玉手中的金铃铛随之坠落在地上,清脆一响,寂然无声了。

    黛玉握着金铃铛,一路默然流泪,李可大见她如此悲伤,心生怜意,温声劝道:“李奶娘去时并无痛苦,也算善终了。还请林尚宫勉抑哀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芙蓉小金钗,眼神中流露出缅怀之意,看了林尚宫一眼,原想趁机还回去,但犹豫良久,又默默地收回怀中。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些人从邂逅的那一刻起,无论是生是死,注定是一辈子的念想。

    黛玉满怀悲伤地回到宫中,向陈太后讲述了李奶娘在弥留之际的遗言,并将那个代表她身世的信物,交了上去。她也是时候,为自己离开宫廷做打算了。

    倘若林绛珠是大明阁臣的亲妹妹,那她就从法理上失去了继续垂帘听政,参酌机要的权力。两宫太后,乃至迫不及待想要亲政的皇帝,都乐得接受这样的结果。

    恰逢其时,她也可以全身而退了。

    万历十年的京师,早春二月,张居正被加封太师,成为明朝唯一一个在生前获此殊荣的首辅。但也不能不怀疑,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诅咒。可惜,此生的张居正没有顽疾难愈,亦没有身心交瘁。

    鸿胪寺内暖香浮动,华灯璀璨。为欢迎远道而来的土默特部忠顺夫人三娘子,朝廷特设盛宴款待。

    三娘子头戴珠冠,身着交领右衽的四合云纹纳石织金锦袍,腰束蹀躞带,外罩如意云肩,下穿白鹿衔芝百褶裙。指戴金嵌宝石戒指,腕束缠丝玛瑙珠串。

    额前的珍珠额饰,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映得她那双凤眸愈发美艳动人。

    黛玉作为通译站在其身侧,时刻留心她的举动。

    三娘子甫一入殿,目光便越过满堂朱紫,落在了主位之侧,身着绯袍玉带的大明首辅身上。

    但见张首辅神情冷肃,静坐如钟,白皙美髯,更衬得他清艳俊秀,顾盼生威。青丝未染霜痕,全然不像是年近甲子的权臣,简直玉面不凋少年色。

    相比之下,年已六旬的辛爱黄台吉老病缠身,丑态毕现,比她死去的丈夫俺答,气质上还差三分,根本不入她的眼。

    三娘子的芯子里毕竟是汉人,好赖也算官家小姐,对张居正这种科考入仕,平步青云的首辅自然好感倍增。

    庭燎在他深邃的眉目间投下淡影,虽说他沉默少言,但其姿仪如玉山孤峙,风采照人。

    他似是发现了她这个偷窥者,以上位者的姿态,举杯示意,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对她毫不掩饰的热切眼神不以为意。

    黛玉瞧出了几分端倪,悄然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

    三娘子久在塞外,所见男子多长粗豪勇健之辈,何曾见过这般渊渟岳峙,清冷绝艳又权势煊赫的人物?

    一时间,竟觉得心头如羯鼓乱捶,方才饮下的琼浆玉液也化作一股灼热之气,直冲面颊。

    她听见司礼官高声唱诵万历皇帝的恩赏,听见群臣的应和,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重纱幔,模糊而渺远。唯有那抹肃穆超逸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头。

    宴至中途,丝竹暂歇,万历帝表达了对顺义王俺答的哀悼之情,三娘子持杯起身,用纯熟的汉话道:“尊贵的皇帝陛下,俺答汗归天,承蒙陛下隆恩,恤典有加,我部感激不尽。臣妾未亡之人,感念明廷厚德,亦有一不情之请。”

    她略顿了顿,微微侧身,殷切的目光再次投向张居正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听闻大明的元辅张太师,鳏居十载。而我新寡,恰是同样孤清。若能得配太师,缔结鸳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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