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7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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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疲。朝中同僚鲜有知己,每每孤立无助,朝夕彷徨。如今圣上年已弱冠,朝中亦有能臣辅佐,正当隐退避贤。

    夫人垂帘辅政十载,亦是如履薄冰,此时若不借婚卸职,只怕将来无有归路。”

    听了这话,高拱心气顺了一点,张居正说的是大实话。江陵当国便是皇权失位,王氏垂帘更是阿柄下移。照这样下去,他们若不早走,真就有刀斧加身的危险。

    高拱也知道自己满腹牢骚怨怼,不对人言,自己憋屈。话一出口,又将人得罪个遍。

    今日老友到访,他索性屏退仆从,一吐心中浊气。

    “我在乡野听闻,今上性好奢靡,欺天蠹国,索银无度,且留意声色游宴。如此行径,岂是明君所为?”

    他盯着张居正,讽怒交加:“当年我离京时,今上年方十岁,你身为首辅帝师,肩负教导之责。如今看来,叔大真是教出了个‘好’皇帝啊。”

    黛玉甚不服气,撂下茶盏为相公辩护:“万历帝冲龄践祚,太岳受命辅政。开经筵以讲尧舜之道,纂《帝鉴图说》以明治乱之机,日启圣学于文华殿。十年间国库充盈,边陲宁靖。岂非师表之功?

    可教导皇帝非一人之责,宫闱森森,逆珰贼阉环绕,外戚宠妃濡染,外臣亦有鞭长莫及之时。陛下长大后,贪逸乐、好聚敛,弃朝讲、溺房帷,与江陵何干?人主之昏悖,非师者之过也。

    高公当年在裕邸为讲官,悉心教导先帝时,可曾想过,他后来会怠惰荒唐,纵裕而亡?”

    高拱被怼得哑口无言,袖手扭过头去,对张居正道,“说来此事,也不能尽归咎于你。你推行新政雷厉风行,又知人善任,我不如也。”

    他话锋一转,“只是你对科道言官、书院讲学过于纵容,致使他们气焰嚣张,大行封驳非议之事,实干之臣反受掣肘。”

    张居正叹道:“言路开塞,关乎国运。久居高位者,易刚愎自用,若闭目塞听,则遗祸无穷。无论是宰辅还是天子,皆需广开言路,兼听则明。”

    “言官之中沽名钓誉,捕风捉影者众。讲学之人固守成见,善思实行者少。此类吠犬角色,只会唇枪舌剑,他们耕田不如老圃,治水不如河工,只会纸上谈兵!”

    张居正闻言,笑了笑:“肃卿兄所虑,正是我将要践行之事。实不相瞒,此番南归,我与夫人也要寻访各地能工巧匠、稼穑老圃,在天下书院中增设实用之学,培养懂水利、营造、算学、器械、冶炼的官员。”

    “此话当真?”高拱眼眸一亮,不待张居正回答,又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必然还要回去再续功业,早该如此!八股取士,徒增之乎者也,百无一用之人,于国计民生何益?当今天下,百业待兴,缺的是能实干兴邦的人。”

    二人越说越投机,先前的那点隔阂仿佛顷刻无踪,竟如当年在翰苑时,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黛玉不时为他们续茶,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

    高拱从最初的质疑,到慢慢的深思接纳,略带歉意地道:“王夫人不愧是女中诸葛,见识不凡,怪不得叔大鳏居十年,最后拜倒在你裙下。你与先夫人林氏,不但容貌相似,智谋也是一等一的好。”

    张居正与黛玉相视而笑,也不便解释,任凭他误会去了。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开,高拱之妻张氏,端着一盘葡萄进来。

    “客至多时,也不见你吩咐人送些茶点来。”张氏埋怨道,将果盘放在案几上,向张居正夫妇行礼。

    夫妻二人颔首致意,张氏一见黛玉,不禁愕然,揉了揉眼睛,感慨道:“王夫人竟与先夫人长得如此相像,恍如重生一般。”

    黛玉温婉一笑,“我能得太师青睐,大概全靠这张脸了。”

    高拱对老妻道:“你来得正好,带王夫人去后院赏花观鱼吧,我与叔大还有些话要说。”

    张夫人会意,殷勤地拉着黛玉的手,走出了书房。

    两个男人目送她们离去,高拱忽然道:“叔大好福气,得此贤内助。不但年轻貌美,还通达时务,怪不得你宁可抛产弃业,也要娶她。”

    张居正微笑:“张夫人与你,不也是白头偕老的伉俪。”

    高拱感慨道:“数十年来,仕路难行,亏得她朝夕相伴,可惜我们子嗣缘薄,膝下犹空。你与林夫人已有五子一女,大抵与王夫人还能再生一两个,我就不中用了…”

    他从多宝阁中取出一个匣子,里面装了十分贵重的器物,“我一生清廉,别无他好,唯珍爱此物。如今子孙不存,无人可传,谨奉于张相公。望你睹物思人,就当咱们又见面了。

    前些日子,突然病得要死,我还想托人带话给你。咱们平生相厚,别无请托,就想你帮我在荆州买一副好板材。”

    张居正见那东西有年头了,不肯收下,“何不过继一子,以承香火?”

    隔着花园,黛玉也同样问了张夫人。

    张夫人抚着廊柱,叹道:“谈何容易,高家本支不望,旁支虽多,但老爷性子孤高,与族人多不和睦,不肯低头相求。需有威望之人,从中斡旋主持才行…”

    “如蒙不弃,我可请太师出面主持此事。”黛玉承诺道。

    “当真?”张夫人喜上眉梢,拉着黛玉的手,千恩万谢。

    书房内高拱亦是喜出望外,激动不已:“好!有叔居中协调,我必得一嗣子,真是感激不尽!”

    二人就请立嗣之事商讨了章程,直至日头西斜。

    晚宴设在临风水榭中,四人围坐,摈弃了食不言的规矩。高拱忽然举杯道:“叔大,当年我被逐还乡,的确曾疑你从中作祟。”

    张居正垂眸道:“我知道。”

    “但今日一晤,观你十年功效,听你纠偏之策,老夫方明白,当年我抱憾离开,或许就是天意。”

    高拱长叹一声,眼眶有些湿润,“我性子急躁,刚愎有余,而手腕不足。若继续在位,只怕每日与浮人浮事纠缠,未必能如你一般坚持革故鼎新,振兴大明。”

    张居正默然良久,方道:“肃卿兄,此言差矣,自嘉靖以来,想要肃清吏治,清丈田亩,行一条鞭法的宰辅枢吏,不知凡几。我们也是在前人的探索和积累中,步步前行。

    而我不过刚好被命运,推到了这个节点。朝堂之争,一时难分对错。重要的是,你我都心系大明,志在救国。千秋功罪,自在人心。”

    高拱凝视着张居正,心中激荡,大笑起来:“就冲你这一席话,今日当浮一大白!”

    他亲自为张居正斟了一杯酒,二人举杯相碰,扬脖饮尽烈酒,一笑泯恩仇。

    四人畅叙国事家事,高拱与张居正,仿佛又回到了挥斥方遒的少年时,指点江山,激烈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却又惺惺相惜,和而不同。

    因要主持高家过继子嗣的事宜,张居正夫妇便在高府小住了几日。

    张居正依据高拱提供的几个名单,携妻子亲自走访了那几个高家旁支的少年,观察他们的品行学问,习**好。

    最后选择了敦厚仁爱的高务观,作为高拱的嗣子,张居正又与高务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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