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250-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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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轻启战衅。

    我大明以仁德怀远,非以诡诈之术制人。今后还是让允修教你习礼乐,读经史吧。”

    叶昭宁眼眸一亮,“张允修要来京城了?”

    黛玉摇头,坐在她身旁的绣墩上,曼声道:“张家近来家运不好,无法照看你。这宅子也住不得了,既然你舍不得张允修这个老师,我就让管家宋敬和,带你回金州卫。”

    “这几天张家格外安静,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叶昭宁有些狐疑道。

    黛玉笑道:“我有六子一女,老二和老三文采斐然,学问极好。可他们若以阁老之子的身份去应考。但凡名列前茅,必然会有质疑之声,以至仕途受阻。

    考虑到这一点,当初便改了他们的户籍,让他们以平民身份科考。最后一个中状元,一个中榜眼,也算得偿所愿了。

    只可惜眼下被人举告,顶着冒籍欺君之罪,咱们张家的官位不保。所以得为你早做安排。”

    “那太可惜了,分明是真才实学,却难平非议。”叶昭宁皱眉道,“我近来也读了几本史书,发现所有英雄失路,抱负难展的背后,都隐藏着社稷倾颓的伏笔。”

    黛玉大感意外,叶昭宁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慧,能看到表面之下的暗流。

    大明之衰,不在昏君佞臣当道,而在典章制度已腐,重礼法秩序而抑维新变通,如血脉凝滞,表面尚可,实则纲纪渐弛。

    黛玉道:“我家老二、老三有徙边的可能。而今播州土司杨应龙谋反,我与相公要去平叛。黔贵一带道路艰险,不适合带你去。你这两天就收拾好箱笼吧。”

    “播州土司也就是在你们眼里,另一种远夷酋长吧?”叶昭宁安坐不动,还想了解得更多一点。

    黛玉耐心解释道:“播州土司与女真酋长,皆受朝廷册封羁縻,行朝贡之礼,在属地可自治。

    但也有所不同,西南土司多承唐宋羁縻旧制,土官世袭,宗法严明。而女真酋长是部落共推,勇者为首,更迭无常。

    西南夷民自元明以来兴儒学考科举,渐习衣冠礼乐。而女真世居塞外,渔猎耕牧为生,习俗迥异中土。”

    叶昭宁又问:“既然西南土司早已归化朝廷,文字衣冠礼乐都与中原一样,为何他们还要反叛?”

    “这就要从一桩,祸起闺闱的家事说起了。”黛玉将播州杨氏之乱的起因娓娓道来。

    万历初年,播州宣慰使杨应龙袭职,后娶了嫡妻张氏。这位张氏出自“五司七姓”中的望族,在西南颇有势力。

    后来杨应龙纳了妾室田雌凤,对她十分宠爱。然而这个田雌凤阴狡善妒,渐生骄恣。

    万历十四年时,田雌凤诬陷张氏不贞,杨应龙听信谗言,将张氏及其岳母杀害。

    五司七姓的旧臣,素来不忿杨应龙暴虐,借此发难,向川贵官府举告。

    明廷对杨应龙剿抚不定,屡次传质,又让他屡次回播州。杨应龙为自保,暗结苗人自固,叛心彰显。

    “也就是说杨应龙宠妾灭妻,惹来所辖旧部不满,联名举告,而朝廷未及节制,以至于杨应龙倨傲,有了反叛之心。”

    若非事实真是如此,叶昭宁甚至怀疑潇湘夫人,是为劝她打消做五郎妾而编撰的。

    黛玉点头道:“的确如此,杨应龙专用酷杀手段立威,兼之田雌凤的挑唆,与五司七姓的矛盾日益加剧。

    播州之乱便是始于床笫之私,内衅既萌,外祸即至。杨应龙偏爱宠妾,杀戮嫡妻,以致宗族离心,他试图恃险逞凶,必遭王师雷霆一击。”

    叶昭宁低头沉默良久,潇湘夫人是何等智慧之人,早看穿了妻妾相倾,嫡庶失序,是乱家之兆。所以,宁肯有绝嗣之患,也坚决不许丈夫、儿子纳妾。

    “若非事出突然,我来不及安顿好你,否则也不会把你送回金州。”黛玉叹了一口气,“还不知倩娘心里,会如何怨我这个做婆婆的。”

    叶昭宁眼睫蓦然一颤,暗暗捏紧了拳头,在黛玉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终于鼓足勇气道,“夫人,让我同你们一道去播州吧。我不回金州了。”

    黛玉脚步一顿,“为何?”

    “书上说,君子不饮盗泉之水,那娘子也不应采已撷之花。我想将对五郎的顾慕之思,托于功业。

    从今往后收心敛意,只为将来作为叶赫首领,合和女真诸部,有朝一日率众编户称臣,为大明永守北藩。”

    黛玉抿嘴一笑,想不到突然间峰回路转,她伸手抚了抚叶昭宁的脸,“叶姑娘所言,深慰我怀,但愿慎守此诺,毋相侵伐,共襄太平!

    不过是否能带你去播州,我还要同相公商议一下,之后再告知你。”

    叶昭宁是个非常善于学习的女子,若带她去播州,那么即便不许她阅读兵书韬略,她通过在战地耳闻目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若努尔哈赤死后,让她回归叶赫,果真能统一女真,效顺大明,则边关永宁,她就是第二个忠顺王三娘子。

    倘若她生有贰心,未必比建州努尔哈赤好收拾。这也是黛玉没有轻易准允她同行的理由。

    张居正听说叶昭宁改了主意,还想同他们一道去播州,不由心生警惕。

    “叶昭宁虽言辞恳切,但她统合诸部之志,也未尝不用枭雄手段。夷狄之性,畏威而不怀德,绝不能使其一家坐大,以防成建州第二。

    待解决了播州与倭寇,我们再仔细研究女真部落王化的问题。至于叶昭宁想跟随去播州之事,大可同意。

    播州地处云贵之脊,群峦叠嶂,山高谷深,雾锁烟缭的,她在后方能看清楚什么?

    而况,她一个关外客,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必然倍感艰辛。而况我们派六郎看着,她若不介意,那就让她去吧。”

    “何不让六郎回荆州?他虽聪明,到底身子尚未长成,若是为黔地瘴疠所困,只怕平添了症候。”黛玉毕竟舍不得孩子吃苦。

    张居正却道:“六郎见两位兄长此番遭遇,想必越发不想科考了。他读书既破万卷,更应行千里路,以增见识。

    播州万山蟠结,夷汉杂处,本就是天造的演武场。让六郎在此察地志习天时,知险要悟攻守,练营武通民情也好。

    大明最终败在了弱肉强食。若真想为儿女们好,就得让他们尽快适应残酷的天演竞争。”

    黛玉蓦然蹙眉,“你莫非是想平播州之乱后,让李成梁踞此黔蜀之脊,拥滇楚咽喉之地,以待天时吧。”

    这话说的含蓄,实则就是万一大明崩溃之势无法逆转,他们就要借西南“雄关”,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流民义军与建虏厮杀之时,趁隙发展,后来居上。

    张居正点头道:“播州得之,可俯窥巴蜀,北扼荆襄。梯田、盐井、矿藏足以自给,再联九峒十八寨成掎角之势,可存民数十万。”

    乾清宫中,朱翊钧见长公主来了,只求圣裁,不置一词,笑道:“皇妹从前不是对张氏夫妇唯命是从,而今怎么都不为他们求情了。”

    朱尧婴面无表情道:“朝堂上蛙鸣蝉躁之声,实令人聒噪不已。而况太师夫妇又听不到那些狺狺狂吠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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