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寡,但万人迷: 17、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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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颈被扼住,呼吸被掌控,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南流景上一次直面这种情形,还是在奚家的宴席上,在裴松筠的手掌下。

    裴松筠固然心狠手辣,可他道貌岸然,应当很少亲自动手杀人,所以掐她时才会经验不足、力道不足,叫她有了死里逃生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不抱任何侥幸。

    与裴松筠不同,萧陵光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身上尽是桀骜杀伐之气,而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坚实如铁钳,指节间好似蕴藏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她毫不怀疑,这只手只要用上三成力,便足以扼杀她的生机,若是用上十成,多半连她的喉管都能捏碎。甚至无需用力,那从掌心散发出的炽烫热意源源不断上涌,好像都能堵住她的口鼻,将她活活闷死……

    可下一刻,那只手掌猝然松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

    萧陵光神色冰冷地越过她,步出营帐。

    -

    “今日有劳江娘子了。”

    百柳营外,龙骧军的几个将士客客气气地将江自流送了出来,“我等旧疾缠身,连随军的大夫都无计可施,没想到只是被江娘子施了几针,竟是爽利不少。江娘子当真是神医妙手!”

    江自流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昔年我与师父走南闯北,曾见过这种病症。今日不过是照着师父的手法施针,举手之劳。”

    几人又是千恩万谢,还一路目送着江自流上车。

    江自流一掀开车帘,就见南流景低着头坐在里头,手里拿着一把弩。

    “你怎么……”

    她又惊讶又心虚,才刚说出三个字。

    南流景蓦地抬手,将弩对准了她,手指在悬刀上用力一扣。

    “!”

    江自流脑子里轰然一响,身体下意识闪躲,整个人几乎是从车上滚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她才眼冒金星、魂不附体从地上爬起来,“南流景你发什么疯?!”

    一只手探出车窗,将那把弩丢了出来——弩上空无一箭,就算扣一百次悬刀,也不会要人性命。

    “……”

    江自流更加觉得被戏耍,眉心蹙成死结,她沉着脸上了车,在一旁坐下,“这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

    “空弩而已,过分吗?”

    南流景静静地看向她,“方才在猎场里,总共有六支箭,擦着我的脑袋射过去。”

    江自流一愣。

    “江自流,你究竟是我的大夫,还是我的软肋?”

    南流景嗓音轻柔,口吻却隐隐透着一丝乖戾,“我这条贱命还能等得到你解毒吗?是不是在那之前,旁人就要以你作陷阱,将我诱杀了?”

    江自流听得一头雾水。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南流景如此模样,到底还是压下了怒气,率先道歉。

    “瞒着你跑出来是我不对,但南城那几个病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原本我替他们留了药方就要离开的,可龙骧军的人忽然来了药铺求医……”

    话音一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骗来百柳营,是为了诱杀你?!”

    “一个时辰前,萧陵光将这张字条钉在了南府后门。”

    南流景将字条甩给江自流。

    “……萧陵光要杀你。”

    江自流更乱了,喃喃自语道,“他之前不是还三番两次地救你吗?怎么可能突然要杀你?要动手也该是裴流玉……”

    她及时地停住,看了南流景一眼。

    马车已经朝回城的方向驶动,车身颠簸,映在南流景眉眼间的阴影也微微颤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天性凉薄、背恩负义,是个该死之人?”

    她眼睫低垂,轻声问道。

    江自流矢口否认,“我从未觉得你该死。”

    “那就是觉得我天性凉薄、背恩负义。”

    “……”

    “如果有选择,谁想做一个这样的坏人?”

    南流景靠回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神色有些木然,“我有时候在想,究竟是我命不好,投错了胎,不得不变坏,还是我原本就是个坏种,所以才生而为奴,遭这一世的报应……”

    江自流哑然失语。

    “你说世上这么多人,为何有人生来尊贵、受万人敬仰,有人生来富庶、坐拥金山银山,有人生来父母双全,有人生来身子康健……可还有人生来卑贱,生来孤苦,生来就任人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我不妄想生做贺兰映,也不奢求生做南家真正的女儿,哪怕是生在穷乡僻壤,可双亲俱在,自己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那也很好了……”

    “如此,我便不必受病痛的折磨,无需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毒发身亡,我不用亏欠裴流玉,不必屈从裴松筠,更不会招惹一群动辄发狂、杀人如儿戏的疯子。”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带着怨恨和不平,可偏偏南流景说出口时,却没什么波澜起伏,好似一潭死水。

    反倒是江自流,不知从南流景说到哪句开始,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她攥紧衣袖,露出难过的表情,整个人坐立难安,肩膀也微微颤抖,好似比南流景这个苦主还要痛苦。

    “有些事为时已晚,有些事我爱莫能助……”

    江自流突兀地开口,“但唯有一样,我可以保证。我会送你一个平字。”

    南流景转了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平?”

    “阴阳平衡、脉象调和,乃平人。平人者,不病也……”

    江自流嘴上做着许诺,头却低着,不愿看她的眼睛,“南流景,我一定会让你做回无病无痛,身子康健的平常人。”

    南流景似有动容。

    半晌,却还是扯了扯唇角,笑容淡淡的,“这话还是等寻到了玉髓草再说吧。”

    江自流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除了玉髓草,其实还有一种法子。”

    朝云院。

    南流景屏退了所有人,包括伏妪,然后紧闭了屋门。

    江自流拿出了一个漆黑的、纹路十分古怪的圆形小盅,迟疑再三,还是朝南流景递过来,“这就是我说的,最后一种法子。”

    南流景一把接过,刚要打开盅盖,却被江自流扣住手腕。

    “别动。”

    江自流郑重其事地,“这里面是南疆蛊虫,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它。”

    南流景眼睫微微一颤,“蛊……虫?”

    “是。因为一直找不到玉髓草,我就在想,你体内的毒就好比已经绞缠在一起的线团,如果不能将他们分开、逐个击破,那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将这个毒线团连皮带骨除去……所以上次离京,我去了一趟南疆。”

    “这蛊虫能解百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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