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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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还以为朱聿在天上飞呢。

    说不定偶尔也会飞过她们头上的这片穹顶。

    庄宓默默无言,手轻轻顺着孩子软软蓬蓬的头发,静静出神。

    母女两人的思绪交织成一缕风,遥遥飘向北方。

    “阿娘?”

    端端的呼唤声把她拉了回来,庄宓低下头,嗯了一声:“怎么了?”

    “阿耶会不会飞着飞着,丢了?”小人水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们前日救下了一只羽翅受伤、跌落在草丛里的小鸟,端端对这只小鸟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同情心,秋娘说她来照顾这只小鸟就好,端端还不肯,硬是揽过了给它喂小米添水的活儿。

    她希望也会有人像她照顾小鸟一样,帮她的阿耶。

    “不会的。”庄宓没有敷衍她,认真回答,“他知道我们在这儿,飞得再远,也能找到回来的路。”

    听着她笃定的语气,端端一下就信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因为阿耶比小鸟聪明!”

    庄宓帮她理了理头发,笑靥温软:“嗯,你阿耶随你,你们都聪明。”

    是这样的吗?

    端端疑惑,继而深信不疑。

    阿娘说什么都对,那一定就是真的!

    随山站在院门口,托秋娘进去帮他通传一声。

    秋娘一直挺怵这些军汉,低着头应了,忙不迭地转身去给庄宓说了这事儿。

    随山得了允许,大步进了院子,把陛下的信筏呈上之后,他习惯性地垂下眼,正巧撞进了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

    皇太女可以直勾勾地盯着他,但他不能。

    见随山把头又往下低了低,端端好奇地跑过去问他:“你为什么一直看地上?地上有什么?”说着,她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地砖,像是要从砖缝里找出朵花儿。

    随山有些窘然,他没有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急中生智道:“……小殿下,属下带着您骑大马吧?”

    他曾远远看见过几次,小殿下坐在陛下肩上,小模样神气极了,小手往哪儿指,陛下就像一头被驯服的凶兽般往哪儿冲去。

    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让他们那些久经沙场的人感到平发自内心的平静。

    端端却摇头拒绝了:“不要!”说完,她又补充道,“我答应过阿耶,不和别人玩这个游戏。”

    陛下可真是小心眼……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才浮上来,随山连忙按了下去。

    “端端,来。”

    听到阿娘叫她,小人立刻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我们一起给你阿耶回信好不好?”

    端端先是点头,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胖嘟嘟的脸蛋子:“可是我不会写字……”她连握笔都握不稳。

    阿耶还嘲笑过她!

    小人的脸颊又鼓了一圈。

    “没关系。阿娘和你一起画,就像那些画册一样,你阿耶看得懂。”

    端端眼睛发亮,拉着她的手往书桌的方向走。

    “好!画画!”

    等庄宓放下笔,小人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她放下画笔,把纸张挂在架上等待上面的墨色晾干透,拿过一旁的巾子擦了擦手,把睡得昏天黑地的小人抱到罗汉床上去睡。

    端端的瞌睡又多又好,这一点和她阿耶大不相同。

    坐了一会儿,等那些画纸完全干透,庄宓把它们叠好装进信封里,又交给随山。

    随山知道陛下在事关皇后的事上有多偏执,不敢耽误,拿着厚厚一封信就要往外走,身后却传来一道带着些微迟疑的声音:“等等,我有些话想问你。”

    随山颔首应是。

    “这些年,他有没有……”

    听着庄宓欲言又止的语气,随山头皮一麻,立刻正色道:“没有!陛下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后宫空悬不设选秀……”

    庄宓摇头打断他的话:“我问的是他的身体。从前他身上虽常常发冷,却也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

    端端常被他冰得一激灵,以至于朱聿之后每次触碰女儿时都要先戴上手套。

    随山默然,陛下五岁那年落下的病根哪是那么容易医治的。且近年来已经有愈发恶化的趋势,以往是每个月发作一回,这几月发作得更频繁不说,最严重的那回陛下竟然浑身僵冷至不能动弹。

    但这些事没有陛下点头,他不敢直接告诉娘娘。

    庄宓望来的眼神带着几分非知道真相不可的执拗,随山斟酌了一下,只能委婉道:“陛下这几年……不大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征战受伤,或是遇刺之后,反倒被激发了血气,不顾伤势,攻势更猛,太医给陛下包扎换药,陛下也不甚配合。”

    庄宓听得面无表情:“还有呢?”

    随山眼观鼻鼻观心:“且,陛下心情烦躁时会饮许多酒。”

    酒醉了就跑去温室殿发疯,让宫人们把从前的东西都收走,下一瞬又改变心意,让人立刻恢复原样。

    很长一段时日里,温室殿宫人们往掖庭局领月例时都忍不住叫苦——无他,这跑来跑去的,实在是费鞋!

    “酗酒?”庄宓眉头微皱。

    这个习惯很不好。

    见随山一阵黑里发红的脸,庄宓也没再逼他,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多谢你。”

    随山忙道不敢。

    小院重又恢复寂静,油绿的芭蕉簌簌轻晃,挂在檐下的花灯落下一地朦胧光影,那些流苏穗子像是拂过她脸颊、鼻尖,心扉也传来细微却又明显的痒意。

    想起朱聿,她心头一阵茫然。

    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滚了一地的麻绳,下一瞬那些麻绳又歪歪扭扭地自个儿动了起来,拼成了朱聿的模样。

    无论怎么想,想什么,他都像是在她心间扎了根似的,赶也赶不走。

    庄宓哑然失笑。

    ……

    夏风浮躁,金陵的八月更是像火炉一般,热得廊下挂着鸟笼里的绿鹦鹉都没精打采的,连丫鬟们喂去的瓜子仁都提不起力气吃了。

    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绿鹦鹉动着脚爪换了个方向,耷拉着眼睛。

    “碧玉奴都不叫唤了……”

    “天儿热,去年还能用冰呢,碧玉奴还能吹一吹凉风,今年什么都没有。这娇气鸟可不就热得受不了?”

    随着前面的动静越大,丫鬟们噤了声,惊疑不定地探头看去。

    不会是北国又打过来了吧?

    有人飞快跑回来报信:“哎哟,三郎被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

    “三郎不是被送去和亲了么?怎么还能被退回来?”

    如今南朝皇室风雨飘摇,主家更是大不如前,庄惊祺还被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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