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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南有嘉宾》 90-100(第1/18页)
第91章 缘起(二)
到了淝河边的水市,张廷瑜先带阿木尔与墨池先生去昨日的包子铺,店家刚递来三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墨池先生已自然而然地付了银子。
张廷瑜取出自己的一吊钱,犹豫道:“墨池先生,昨日我已答应南小姐,要请她吃包子的。”
话中的南小姐已攀着墨池的胳膊,夺过一只包子,“唔,真香。”她咬下一大口,鼻子尖都沾了油花,“万叔叔,阿蒙哥哥要请我吃包子的。”
张廷瑜瞧她馋猫一般的样子,心道这会晓得是阿蒙哥哥了,别是转过眼又问一句“你是谁呀,我见过你吗?”
他这头正腹诽,那头的万墨池略一想,“行,这包子就当你请阿木尔了。”他收回手中的银子。
张廷瑜如愿作了回东,可那之后,不论阿木尔嚷着要买什么,万墨池都不叫他再付钱。张廷瑜尝尽人情,自然看出万墨池在避忌什么、维护什么。
他心中虽有自尊作祟的失意,但更多的,是感激。
于是,张廷瑜更下定决心,在南先生一行暂住庐阳的日子中,定要待他们好。
只是其中的阿木尔是个混不吝的。
稍一错眼,这小混球不是跑去买下一蒸笼的米糕,转头将那又烫又沉的一兜扔给张廷瑜,嘴中还信誓旦旦“带回去给阿爹钓鱼”,便是与吹寸金的老伙计比试,谁知她小小年纪,气息比几十年的老
匠人还绵长,万墨池一面得意解释“这丫头自小跟我习武”,一面大手一挥,买下老伙计因比试吹坏的一案寸金。
张廷瑜旁观、再旁观,终于确信这一小一大,一个年纪小瞎胡闹,一个只会惯孩子跟着起哄。
当阿木尔又跑去买下一整筐的河鱼时,他拽住小丫头的胳膊,“不能再买了,吃不下。”
阿木尔眨了眨葡萄般的杏眼,“为何会吃不下,我吃鱼。”
张廷瑜指了指她的小肚子,“就你这肚量,最多能吃下半条。”他对终于宰了个大聪明,因而一脸喜色的渔农道,“不要整筐,只需一条。”
渔农一下便泄了气。
阿木尔却像知道了个惊天的秘密,大惊小怪地与万墨池分享:“万叔叔,阿木尔吃不了一筐,只能吃下半条鱼!”
万墨池一时看她,一时又看一旁有些惴惴的张廷瑜。
郡主金尊玉贵,别说一筐鱼,便是一整条水市,只需能叫她高兴,王爷定会眼不眨地买下。
但这少年,明明不需他付钱,明明他也怕说出这话显得没见过世面,许会惹阿木尔与万墨池不快,但他还是勇敢开口——出于一种朴素的正义与节俭。
张家虽清贫,倒将小子养得不错。
万墨池蹲下,拉住两个小人的手,“阿蒙哥哥说得对,阿木尔还小,吃不下许多鱼,我们只买两条,你一条、阿蒙哥哥一条,可好?”
阿木尔连忙摇头,“万叔叔,我只能吃半条,我们买一条和半条。”
童稚的话惹来周围一圈人哄笑。
因这出买鱼的插曲,万墨池将看管阿木尔的职责移交给了张廷瑜。他老人家则悠哉悠哉,只跟着偶尔付一回钱。
快至午间,水市收市。阿木尔自远处跑回,像支凌空射来的羽箭,狠狠撞在张廷瑜腰间。
“要抱。”
她一上午奔来跑去,没个闲下的时候,这会也确该累了。
只是张廷瑜虽处事持重,终归只有六岁。阿木尔比他小一些,但叫人精心养得如一只实心的糯米团子,他用尽全力抱起,可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
万墨池接过阿木尔,逗她“若到了豆蔻年纪还是这般白胖,当心嫁不出去。”
年仅四岁的小丫头不懂嫁娶之事,只跟着学舌,“哈哈,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咯!”
张廷瑜身上骤然没了沉重的负累,一时竟有些不习惯。待听到万墨池与阿木尔的打趣,他心中忽生出个没头没尾的主意——等他长大便能抱得动,阿木尔若嫁不出去,便嫁给他好了。
兴尽归家,小丫头已在万墨池的怀中睡去。南先生请的仆妇接过,抱她去榻上安睡。
张廷瑜本打算回一进院,南先生忽叫住他,“廷瑜,你也姓张,我想问问你可认识张芜英张先生一家?”
张廷瑜狠狠一愣,“南先生要找…找我爹?”
这下轮到南先生一怔。
“张芜英是你爹?”他的目光柔下来,莫名地又有些感伤,“好孩子,带我去见你母亲,你父亲…有信给你们。”
约过一个时辰,张廷瑜罕见地没有在家中温书。
他坐在院外的石凳上,两脚空悬,脚下便是淝河的一支支流。
望着静水深流的河水,他的心中又浮出方才南先生带回的消息——我与属下在南漳迷路,幸得张先生指点,才走出迷瘴。但张先生未与我们一同出来,他只交托一只包裹,让我送给家中妻儿。
包裹中是一封绝笔信与一本手札。
程韫丹强撑着一丝希冀,眼中却已落下泪,“可南先生,或许他…他自个又走出那迷瘴了?”
南先生低低一叹,“迷瘴的出口在高处,我在那里瞧见,一人带着元兵将张先生逼至崖边。张先生宁死不屈,纵身跳入澜沧水中。”
澜沧水,最是汹涌湍急,善水者都难生还,更不论张芜英…不会水。
程韫丹手中一松,绝笔信如枯叶飘然而落。
张廷瑜心中像冬日冻僵的手,木木的,既无疼痛,也不知愤怒、仇恨。
送南先生出门时,南先生扶着他单薄的肩,温和问道:“阿蒙,可还有要问我的?”
张廷瑜看向木桶中养的河鱼——是上午阿木尔买回的,他一条,她也一条。河鱼摆尾悠然游过,浑然不知今日或是它的死期。
“南先生,”他收回视线,“父亲可有受伤,澜沧江的水…冷不冷?”
南先生回忆答道:“他身上有些伤。至于澜沧江…它由雪水融化,自然是冷的。但澜沧江明澈澄净,当不玷污你父亲的一身傲骨。”
他点点头。
自回忆中收神,张廷瑜定定望向脚下的河水。
忽然,他撑手跳下石凳,猛地落入淝河的支流中。冬日水浅,只到他的大腿中央,但是真冷啊,冷得让人不住颤抖,冷得刺入骨髓。
由寒意而生的疼痛终于撼动自方才便已僵冷的心。那疼痛犹如凌迟的快刀,将他的心割出几千几万片。
书中曾说的锥心之痛,他体会到了。
只是南先生说,澜沧江水由雪水融化,它定更冷、冷得父亲即便死去也再难安息。
张廷瑜在河水中站直身子,静静望向延伸的水面——这些年,父亲一直在追查南漳的一处深山,可他究竟查出什么,引来元兵痛下杀手?
年仅六岁的小少年紧捏拳头,像是下定一个经年的决心。
又翌日,张廷瑜照常去学堂念书,又去码头帮工,只是回来时,浆洗得发旧的衣衫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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