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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6、第16章(第1/2页)
陈扶步入中堂,悄然停在陈元康身后,如同一个幽灵。
陈元康浑然不觉,他叹了口气,对李氏道,“你看,多年积蓄尽数予你。城外两处田庄也给你,”声音放得更软,“只是……长寿里这宅邸,还有近郊那几处田产……你一个妇人,要这许多房产田地何用?管理起来徒增烦劳。我一个男人,还能真光着身子在外,岂不让人笑话?”
李氏看向他身后,阴影里,女儿冲她摇摇头。
“元康……听你这么说,我心里……更难受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们不离了,好嘛?”
“王命岂是儿戏?这……这怎么可能……”
“既然离了我,你过得这般难……那咱去和大王讲,咱不离了。”
若卢氏婚事告吹,高欢面前无法交代,升迁无望……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给你,都给你!”他在那些房契、田产转让契约上签下名字,按上手印,推给她最紧要的那张,“把这放妻书签了吧......”
李氏看着那纸和离书,巨大的悲伤和十几年夫妻情分涌上心头,终是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她哭得喘不上气,却还是颤抖地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孟春。
最后一笔落定,陈元康拿着那唯一的战利品,颓然又解脱地起身,看见了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的女儿。
陈元康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确实对女儿有过怀疑,她曾在丞相别府预言舆论,以及世子找过大王后,大王忽然的苦劝……但他还是掐断了那念头。他不愿,也不敢去想这一切与女儿有关,他宁愿相信她只是善于料事。
陈扶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将他送至府门。
“阿耶大喜之日,阿扶便不去观礼了。那日阿母必定伤心无助,需有人照看。”
“知道了。阿扶……懂事。”
“阿耶和阿兄的衣物藏书等,阿扶已命人收拾妥当。待阿耶安置好新宅院,便遣人全部送过去。”
陈元康心蓦地一空,一种失去的恐慌攫住了他。
踌躇片刻,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阿扶日后,是否……便要与阿耶生分了?”
“阿耶会与阿扶生分么?”
“当然不会!”陈元康脱口而出,“阿扶永远是阿耶的孩儿。”
“那阿扶也会认阿耶。”
“好,好……下月甲辰,阿耶便要随大王回晋阳了。”
“望阿耶一路保重,诸事顺遂。”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甘露与净瓶走上前来。
看着暮色中那寥落的背影,甘露叹道:“瞧着郎君那模样,倒也有几分可怜。”她转向陈扶,带上敬佩,“女郎真真是为娘子出了口气!”
“何止出了气?那些房契地契,如今可实实在在握在娘子手里了。娘子疼女郎疼得心头肉似的,往后这些,还不都是女郎的嫁妆?可若是郎君带走了,”净瓶咂咂嘴,“只怕就和女郎半枚铜钱的关系都没了!”
*
西厢园中,陈扶的剑锋划过盛夏的桃李,深秋的枯叶,及至腊月枝头落雪。
净瓶为她披上外氅,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积攒已久的疑惑,“仙主苦练这杀人之技,莫不是要暗杀那兰京啊?”
“你想说什么?”
“那东柏堂后厨的规矩与咱们府上不同。咱的厨子日日要出去买菜,可他们采买另有专人,庖厨只管灶台。”
“全无休沐之日?”
“别的厨子是有的。可兰京是南朝俘虏,苍头薛丰洛防着他南逃,连后院月洞门都不准他迈出半步呢。”
陈扶脸上依旧从容,“无妨,剑术绝不会白学。”
两人穿廊去往正堂。
自和离后,李氏便将阿姥阿公接来同住了。堂内炭火烧得旺,外婆正笑眯眯张罗上供的果品,外公则慢悠悠地品着黄酒。
陈扶接过阿母递来的热巾子,忽见窗外两个黑影闪动,一披着玄狐大氅的身影正踏雪而来。
“大将军来了。”
一家子忙放下手中活计迎出去。
高澄目光掠过悬着‘李’字灯笼的檐角,扫过不见雪痕的石阶,最后定定落在李氏脸上。
陈元康从未带夫人出席过宴会,这是他第一次得见李氏真容。
三十许年岁,竟仍保有几分少女之相,一双狗儿似的眼睛漆黑浑圆,肤白胜雪,通身透着一种干净单纯之感。虽非他偏好的明艳妩媚之类,但这般我见犹怜的品貌,有的是高官显贵会喜欢,绝不愁再嫁。
高澄收敛心神,展开诏书,
“咨尔李氏孟春,禀性柔嘉,持身淑慎。佐夫以勤,克彰以贤,育子以德,聿成家室之良。特封尔为广宗郡郡君,锡之荣号,用彰淑德。”
合上诏书,看向伏地叩谢的李氏,“李孟春,生日在初春?”
“大将军明鉴。”
“起来吧。”将诏书递给她,挑眉道,“生了个好女儿。”
李氏憨然一笑。
“阿母,好好裱起来。”陈扶望向高澄,“阿母安身之田宅,立命之封诰,全家之衣食,全赖大将军垂怜弱小,体恤寡幼。此等再造之恩情,可要牢牢记住。”
李家众人闻言,越发感激涕零。
李氏塞给他一暖烘烘的手炉,外公请他上座,絮絮说着:“这邺城就是比我们威县好啊!”外婆也憨厚接口,“是啊是啊,不过托大将军的福,如今威县也好啦,百姓都分到了好田哩......”
他们围着他,不像臣民对待权臣,倒像是自家长辈对待一个极有出息、又肯照顾家里的晚辈,七嘴八舌,透着股让人放松的烟火气。
高澄看着李氏那张与陈扶眉眼极为相似的面庞,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数年后稚驹及笄长大,是否也会出落成这般模样?
不,稚驹饱读诗书,深晓经史,不会是这般质朴之情态......
“世子。”刘桃枝的声音打断遐思,“铜雀台的会宴,时辰将至了。”
目光扫过陈扶,起身道:“把你那件灰鼠皮斗篷穿上。”
高澄目光扫过铜雀台大殿。
几十根盘龙巨烛燃着,墙角立着烧得正旺的铜炉。席上已摆满珍馐,舞姬们穿着舞衣候在殿侧,乐师也已调好乐器,只待使者到场便开宴。
他对刘桃枝道:“去瞧瞧使者到哪了。”
刘桃枝刚应声,殿外便来通报:“蠕蠕、高丽、吐谷浑国使者到!”
众大臣跟着高澄走出殿门,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踏雪而来。蠕蠕、高丽、吐谷浑使者都穿着厚实的皮袍,身后的随从捧着贡品,在雪地里留下几串深深的脚印。
高澄笑脸迎上,“快进殿暖暖,酒已温好,正等着诸位呢。”
蠕蠕使者哈哈一笑,“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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