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才是真的狗: 10、邯郸学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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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陈铭玉很多时候还是无法理解裴砚的脑回路,就比如距离刚刚那条养肥了宰的消息还没过去两个小时,自己又收到了新一条。

    [非衣石见:玉哥,你认识搞文玩的朋友吗,我想卖点东西。]

    “卖不出去的东西多了,他这要求纯纯就是屎盆子镶金边。”林楠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新菜单发你手机了,你随便翻译一下就行,反正老板也看不懂。”林楠那边的环境有些吵,听起来像是将手机贴到了嘴边。

    “嗯,知道了。”江昭白点点头,很快挂了电话,从微信里找到林楠发给他的pdf文件。

    “脾气挺爆啊。”裴砚正窝在沙发上吃江昭白洗好的葡萄,听江昭白挂了电话,于是摸索着凑过去将自己手里的那个递到江昭白嘴边。

    “谁又惹小炮仗了。”裴砚整个人歪靠在江昭白肩膀上,咀嚼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江昭白对别人的触碰很敏感,但裴砚是个什么都要靠触摸才能确认的小瞎子,于是在裴砚毫不见外地躺在他腿上的第一天,江昭白便十分慷慨地纵容了他的行为。

    “老板觉得现在咖啡馆生意不错,于是决定添加一份甜品菜单。”江昭白注意到裴砚由于侧躺而伸长的脖颈,视线不自觉地定格。

    “为了符合咖啡馆的风格,他需要将所有甜品翻译成英文。”江昭白盯着那由于动作而牵动的青筋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咬上去,将这片白净的皮肤弄脏,带着飞溅的血渍。

    仿佛这样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桀骜不驯的裴砚。

    “你们咖啡馆还有外国客人?”裴砚吃够了葡萄,将碗放到一旁的小桌子,转而找了个最舒服地姿势平躺在江昭白的大腿。

    “有的话林楠也不会这个态度了。”江昭白拍了一下裴砚的肩膀,“家里有打印机没。”

    “书房有一台,不过不能彩印。”

    “够了。”江昭白站起身,又碰了碰裴砚的手腕,“有笔没。”

    “这东西我可真用不上。”裴砚无奈道摊摊手,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从旁边柜子里一顿翻找,最终拿出一根纯白色的羽毛,放进江昭白手里。

    江昭白低头,这才发现羽毛根处装着一根短的不能再短的笔芯。

    “陈铭玉去年的生日礼物,不过这东西五根起卖,于是我决定以后每年送他一根。”裴砚一副宝贝的样子望向江昭白。

    “毕竟千里送鹅毛,他至少还能感受我沉重的情谊四年。”裴砚举起四根手指,又很快想到什么折起一根手指,“现在是三年。”

    这玩意居然还是鹅毛的。

    江昭白觉得自己帮了陈铭玉一个大忙。

    好在裴砚并没有真的想向他推销这跟鹅毛笔,江昭白也十分顺利的在二楼书房找到了电脑旁边的打印机。

    只不过常年未维修过的打印机出纸似乎有些卡顿,江昭白等了几分钟,认命地凑过去检查。

    打开打印机盖子取出墨盒,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打印机旁边的木盒被墨盒撞撒,东西零零散散滚了一桌。

    黑的,红的,蓝的,各种颜色的钢笔凌乱的散在桌面上。

    江昭白愣住了。

    睡衣胸口口袋里的羽毛笔似乎也在一瞬间化作了利剑,直挺地刺破心脏,只留下裴砚轻飘飘的一句。

    这东西我可真用不上。

    骗子。

    江昭白没感觉到疼,只是四肢被抽空了力气,拎在手里的墨盒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恍惚中像是墨水瓶被打翻,他闻到了炭黑混着植物胶的腥味,再往后又掺杂了麝香,熏的刺鼻。

    墨点滴落到他的手指,任凭他如何努力的在水流下清晰,最终都无济于事。

    江昭白在中学的时候模仿过很多裴砚的字。

    作为学校荣誉的一项,从入学起裴砚就有很多幅作品被张贴在教学楼大厅,就连月考随手写下的作文,都被当做优秀范文全校印刷。

    江昭白很喜欢裴砚的字,流畅,大气,磅礴。他曾在无数个自习课上模仿,可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带着僵硬和古板。

    像是海上航行的船,摇摇晃晃始终不得方向。

    但江昭白并不为此难过,毕竟他深知邯郸学步总不会有好的效果。

    不过幸运的是,他有一个很好的由头,可以借着感谢的缘由多次经过两个年级间的廊桥,在那个他熟悉的书框里放下自己的礼物。

    仿佛这样他便离心中这个灯塔更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裴砚似乎也习惯了这份不定时出现的礼物,甚至将这份跨越栏杆的礼物当做了自己的树洞。

    于是书框的侧边多了一个用试卷叠成的小盒,里面装满了裴砚的碎碎念。

    也正是因为这个盒子,江昭白知道了裴砚的生日,知道了裴砚想要去h大的理想。

    一周后裴砚在书框内发现了一只包装上带着金色麒麟的名牌钢笔。

    旁边的纸条上除了生日快乐还有一行小字。

    [谢谢你,我们h大见。]

    “没看见吗?”听到楼上的声音,裴砚从沙发上坐起身。

    江昭白的思绪被很快召回,他将卡纸的碎屑清理好,重新装回墨盒朝着门外道:“没事,打印机有点卡纸。”

    “哦。”听到回复的裴砚很快转了个身,重新坐回沙发上摆弄手机。

    [妙手回春玉玉子:之前去盲校当老师的钱花完了?]

    [非衣石见:差不多吧,上次路过学校有个小孩认出我了,我一高兴请包了一个门口的切糕摊,请他们全班吃切糕。]

    [妙手回春玉玉子:得,落魄少爷也是少爷。]

    [妙手回春玉玉子:这次卖什么?]

    裴砚的手机还放在耳边,陈铭玉的声音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从家里搬出来后,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就很少了。

    以前那些荣誉仿佛被一笔勾销,所有人都在为裴家失去了一个健康的继承人而舆论纷纷,就连一项喜欢带他出席活动的父亲也很快失了耐心,将他软禁在家。

    裴家需要“裴砚”,但裴家不需要一个不优秀的孩子。

    于是矛盾开始挤压,锁着门的房间变成了密封的储存罐,裴砚似乎还能想起爆发的那一刻。

    像是终于点燃了引线,砰的一声,过去的自己被碎成片的储存罐掩埋。

    他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打出的字最终被全部清空,转而点开语音。

    [非衣石见:又翻出来几根钢笔,随便找个人卖了吧。]

    粗略翻译完菜单江昭白看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还没等他疑惑今天的裴砚怎么格外安静,隔壁就传来一串响亮的鼓点。

    而且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气。

    江昭白放下纸笔,朝着声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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