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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丫鬟难为》 110-114(第5/6页)
不留他,咂摸着他那句话中的深意。
如有案件情事未得确实,的确允许官员题明展限,可尤若辉死得窝囊,谢尤两家又有亲属关系,这案子在谢湛授意之下就早早了了。现下有人重新找上门来,恐怕确实非大理寺本意。
他那位父亲最善此道,找了人来寻连珠问话,怕是借此敲打自己。
今日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可依父亲的性子,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招。或是拿连珠的身世做文章,或是借别的由头发作,总归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把人留在身边。
谢垚轻哼一声,若他是个不曾入仕,或全靠父亲荫蔽的闲散公子,或许当真会惧怕这样的雷霆手段。
可惜,他不是。
他收敛容色,等再回到连珠面前已是看不出半分怒色。连珠亦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尤若辉一事,两人都默契地掠过了这茬没说。
自搬来之后,朝中局势虽定,可圣上病情加重,传位庆王。
新君旦夕便立,可权力未曾正式交接之前,各部的差事还不敢有丝毫懈怠。谢垚忙到掌灯时分再回府,也是常事。府中只连珠一个主子,再清闲不过,她在谢府多年,前世又掌管一宫琐事,协理内务,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信手拈来。更不说,跟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知她在谢垚心中分量,恭敬非常,新进来的那些下人更当她是正房奶奶,热络逢迎不敢怠慢。连珠回来时心中尤不安定,可谢垚时时事事似是要给足她信心,安定她一颗悬着的心。
连珠左右无事,又拾起医书杂方,等谢垚晚上回来便能吃上几盅温补的药膳。谢垚也不管合不合口味,皆照单全收,生怕露出一点不喜,叫连珠不肯再为他费心。只吃这些的时候,心中又不免想起从前在延州自己帮着谢培打发家塾里欺辱之人时,曾听下头人说过,他身边跟着的一个丫鬟善做些药汤,忍不住比较起来。
他口中虽然不说,却恨不能连珠再多用些心思在他身上,故而每日回来便磨在连珠身边,喝茶写字、读书看画,时刻黏在一块儿。
这厢两人过了一阵蜜里调油的日子,便到了庆王要去京郊皇寺给列祖列宗祈福的日子。谢垚要扈从清道,掌控外围,提前几日就忙了起来,晚上自是不回府的。
这日清晨,连珠刚用过早饭,涧蓝便来禀报,说是大理寺来了人,要请奶奶去问几句话。她隐约知道些夜宴当日的事,心里替连珠担忧,犹豫道:“这档口爷怕是赶不及回来,要不我让顺心回谢府一趟,能不能请老爷夫人帮忙说两句,缓一缓?”
连珠心道,半月前大理寺方才上门被谢垚挡了回去,这回竟趁着谢垚不在又来拿人,定是特意找准了时机,哪里会给她机会去搬救兵。若是自己强硬不肯,说不得就要将事情闹大,更是不可收拾。尤若辉虽死有余辜,但自己确实对他下了杀手,若真查出什么也不过是命里该此。
她心里一番计较定下主意:“不必。大理寺办案公正,去问几句话,有什么打紧?”
连珠说罢,也不叫人跟着,出府上了大理寺的车,却叫涧蓝看得跺脚,赶紧让顺心去报给谢垚。
车帘落下,连珠靠在车壁上,一心澄碧。
可过了一刻,车马仍旧不停,叫连珠忽地睁眼一凛。明明和阳街距大理寺不过两条街巷,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停马。
她掀帘一看,街道两旁门庭疏落,哪里是去大理寺,分明是要往城外去。
马车行进速度颇快,三面无窗,前边又被车夫挡着,连珠只得厉声唤他停车,谁知那车夫不紧不慢道:“姑娘放心,小人受人之托,要将姑娘送到地方。”
听那车夫的话,似是对自己没有恶意,连珠心中再急也只能暂且安半分心思,却不知车夫口中托他之人到底是谁。
约莫又行了两个时辰,车马才慢下来,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姑娘,到了。”
连珠掀帘一看,马车停在一处山间亭子旁,四周寂静,只听得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她扶着车壁下车,抬头望去,亭中一人背对她站着,银丝绦带随风舞到她跟前。
那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竟是谢培。
连珠似是在马车里早想到可能是谢培,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
谢培望着来人,目光之复杂实难说清,心疼、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更不说瞧见连珠波澜不惊,面上更添两分怒色。
他走到连珠跟前。
“离开平兴,又被捉回京城,这就是你要的?”
“谢培,别闹了,好吗?”
谢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连珠的语气像是有一种对着顽皮孩子的无奈,最让谢培气恼,他早就不是无权无势、任人看低的少年,可她看他却总好像他不能为她扛不起这世间的半点风浪。
他一把捉住连珠的手,沉着面色绷出一道青筋:“和我在平兴不好吗?回到京中又惹上官非,你不喜二哥,费尽心思也要逃开他,难道也要逃开我吗?”
连珠看他几是有了执念,于心不忍,却知这回若是再不斩断那些妄念,当真是害了他。
“我并没有不喜二爷。”连珠默然片刻轻声道,“离京的那一夜,我就知道我并没有不喜他,我是下了大决心才扭头不去看的。他从来都是良人,不肯逼我,事事替我虑着,件件记在心里。我之前不肯认,只当那是他救了我一回两回的感激,可后来孤身一人、时日一久,觉得自己逃开了一切,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倒是一整夜一整夜的空落落的忧伤,我才知我已爱他极深。我”
“够了!”
连珠说到情深,满心既是心酸也有再见的欢欣。她不知她满目含情,看了叫人刺目。
谢培猛地朝前一步,打断她的话,恨得近乎狰狞:“那我呢?你从前事事替我虑着,件件记在心里,难道都是假的不成?你说你欢喜他,我又比他差在哪里?”
“我虽想说感情由来不是能拿来比较的事,可现下想起,恐就是他愿意事事护着我,当我是”
“护着?”谢培强忍着喉头滚动,伸手用力抹去了连珠眼角为别人流的泪,咬牙切齿道,“他若真护着你,今日便不会让你被人带到大理寺去!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摆不平,还谈什么护着你?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
“谢培”
连珠拧了眉头,知道他钻进了牛角尖是半句话都听不进的。
她知他是真心实意为了自己,可用的法不对,时间也已不对,她就算要走,也不该拖累他来带自己。更何况自已经历鄞州城外那一乱,身居百危也放不下谢垚,恐是这辈子都放不下了,她怎么能再不辞而别一回,再狠伤他的心。
连珠退了一步,避开谢培的手,摇头道:“我不走,你将我送回去吧。”
谢培亦是摇头不肯,两人一时僵持不下,谢培伸手就要拉她上车。
拉扯间,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飞也似的从谢培耳边划过,风声锐利,插进两人身后的马车门柱上,箭羽震荡不止。
两人抬头往箭飞来的地方看去,齐齐面色一变。
只见官道一侧,谢垚勒马远远停着,风灌入他的宽袖,鼓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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