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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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南岸河滩方向便打。

    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划着弧线落在南岸的浅滩和河岸上。落地便碎开——铁丝崩断,刺球四散弹射,像一窝被踹翻的钢铁马蜂。硬得能扎透皮靴和马蹄。

    数千根铁刺便这样铺满了南岸五十步宽的河滩。密密麻麻。沙滩上、碎石间、浅水里,到处都是。像生了一地钢草。

    对岸骑兵还在重整队形,准备第四次渡河。可惜寸步难行。三棱刺扎进马蹄掌心,便像钉子扎进人的脚底板。马嘶鸣着人立起来,把骑手甩出去,然后发疯地跺蹄子,越跺扎得越深,深到蹄冠里去,血从蹄铁缝隙里涌出来,沙地上一个血印接一个血印。

    南岸五十步的河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钉板。

    北酋骑兵被拦在了南岸,隔了一条饮马河,隔了一地铁蒺藜,看得见对岸的人却追不过来。有人开始用弓箭还击,但距离太远,箭落进水里溅个水花也就完了。

    费适看着对岸混乱的骑兵阵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撤。把弩车砸干净,带人走。”

    车弩手迅速卸下弩管用锤砸碎,然后全数丢进河里,上马。

    费适翻身上马时忽然晃了一下。

    只有一瞬。他咬紧后槽牙稳住了。却偏巧让一直盯着他的萧汀看见,“降虎兄你怎么了?”

    "走。"费适没答,只催马往前。

    他选了南面偏西的方向,不走大路,走河滩旁的碎石地,走出去不到三里地,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马蹄声,从东面来的。

    一队轻骑兵从东面的树林里冲出来,他们不冲阵,只在侧翼骚扰,用弓箭射马射人。

    几轮箭下来,殿后的护卫折了五六个,马倒了几匹。费平带人反冲了一波,把那队轻骑灭了。费适勒了缰绳面色愈沉。这是姓金的一早埋下的人手,前路上还不知到底有几批。打倒是能打赢,却肯定会拖了时间。

    "分兵。费平带队继续前行,若能得生,密林另一头接应。高李带亲卫随我和殿下入林。"费适做了决断,“穿林而过,一路向北。”

    他看了一眼萧汀,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尽是决绝,“你既然要回来跟我,那就跟紧了。”

    然后他催马往西面的密林冲去。萧汀二话没说打马跟上。

    到了密林边缘,树根交错灌木丛生,走了十几步就看不见旁边的人,黑暗把所有东西都吞掉了。

    萧汀跟在费适身后,奇怪他的呼吸为何那么喘,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窄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湿润的杂音。

    密林里没有方向。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追兵的火光在树梢上晃。金良俊的人也追进了林子。他们不光追人,还放火,在林子边缘点了几处火头,干燥的枯枝着得快,烟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人在黑暗中走散了,喊了一声"将军",被高李压低声音喝止了。

    这火不致命,但烟让人有些恐慌。混乱中,身旁的费适忽然身体一歪。像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从马背上往右侧栽下去。

    “降虎兄!”

    萧汀扭身去抓他,但只抓到了一片衣角。费适从马背上摔下去,摔进了灌木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马受了惊,前蹄扬起。萧汀死死抓住缰绳才没跟着摔下来,但也被颠得差点脱手。他好不容易勒住马,翻身滑下马背,冲到灌木丛边上。跪下来把费适翻过来,手摸上他的脸……竟然是滚烫的。像一把烧了一整天的炭,外头还撑着形状,里头已经全碎了。

    “降虎兄!降虎兄!”

    萧汀拍他的脸,没反应。掐他的人中也没反应。他的呼吸还在,但极浅极弱又乱。

    右肩的绷带全红了,那道箭伤彻底裂开,血把半边衣袍都浸透了。

    萧汀撕开费适的衣领,那道伤比他想象的更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上臂,皮肉翻卷,血肉模糊。这根本不是两三天能好的伤,这人从一开始就在硬撑。

    "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大混蛋!"萧汀压着声音抱怨,心慌得厉害。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喊叫声,追兵越来越近。

    萧汀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把费适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扛起来。

    但是扛不动。

    费适比他高太多,也太重。萧汀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从灌木丛里拖出来,拖到一棵大树的树根旁边靠着。他蹲在费适面前,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不知道还活着的那些人在哪里。

    他只知道如果追兵找到他们,费适和他就要死在一处了。

    马蹄声更近了。余光中似乎火把在乱闪。

    萧汀把费适的身体往树根的凹陷里塞了塞,用枯叶和断枝盖在他身上。他自己蜷缩在旁边,屏住呼吸。

    火光移过来,又晃过去,他忽然看见一双靴子——北酋骑兵的皮靴,踏着枯叶从七八步外走过去。似乎停了一下。

    心跳在耳朵里擂鼓。

    然后忽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这只手很大,很粗糙,带着老茧和伤疤,力道大得他根本挣不开。同时另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连带着把费适也从枯叶堆里捞了出来。

    萧汀想喊,但嘴被捂死了。他拼命挣扎,但对方的臂力像铁箍,纹丝不动。

    那个人一手夹着他,一手夹着费适,在密林里快步走。越走越快脚步却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萧汀能看见追兵的火把就在二十步外,但那些人毫无察觉。

    走了大约半炷香。

    那个人停下来,把他放下。

    萧汀终于看清了。

    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很高。能与费适差不多比肩。肩宽背阔,像一座移动的墙。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不能叫脸了。从额头到下巴全是疤痕,只有一双眼睛是唯一完好的东西。却又浑浊的看不清眼神。

    他把费适也放下来,撩开一处藤蔓露出洞口,将人靠着洞壁放好。

    这里不过是个山坑,大小刚够两三个人侧躺,进来后洞口被灌木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个男人蹲下来,伸手翻了翻费适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很熟练。

    "热病,因为伤口崩了内火攻心。今晚烧不退就没了。”

    萧汀的血液凉了半截。

    “那怎么办?你有药吗?”

    男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水囊和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来,里面几粒黑乎乎的丸药和一小把野草药。

    “丸药塞他嘴里,刘寄奴嚼碎敷伤口上。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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