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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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疯了吧!”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座安静到极点的大殿里,像一声炸雷。

    没有人去追究到底是谁敢喊出这种话。因为他说出了殿内每一个人心里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

    萧淌确实疯了。

    手中刀用力下压,嘴里还不忘嘲讽:“明知你在我手里,你那相好的还胆敢围了京城,这是不想要你活命了吧?把我们两兄弟都干掉了,他便能篡位了?做梦!”

    话音刚落,殿门口忽又响起了脚步声。有力又齐整。

    循声望去,原本该在城外的定远将军,一身大红飞鱼服,腰束金带,头上只一支黑檀竹纹簪束着长发,就这样带着一队甲胄齐全的燕军施施然走了进来。

    萧汀一眼把人看了个清楚。费适比走之前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更分明,颧骨也高了一点,嘴唇是干涸的,但眼睛亮得惊人,把满殿烛火的光芒都比了下去。

    他身上的红只是布料的红,连裙褶都是丝毫不乱,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没人知道。也无需问。答案写在众人心上,因为没有抵抗。

    满殿几百号人全都看着费适。

    他一步一步踩过金砖,走到萧汀身边,两人目光相触。

    只一下。

    随后转过视线看向萧淌,腰间雁翎刀寒光一闪,“铮”,萧淌手中刀只剩下了半截。

    满殿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萧淌低头看了看断刀。脸上还是那种疯癫中扭曲的表情,

    "费适。你带兵围了朕的京城,居然还有脸走到朕面前来。你胆子不小。”他盯着费适那身飞鱼服。满殿都是红色……红绸,红烛,红衣服。这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感觉马上就要炸掉了。

    "你们……你们都是蝼蚁。朕是天子。朕想杀谁就杀谁。想关谁就关谁。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举起断刀指着费适的头顶,“来喜!令死士将这帮人统统杀了!”

    来喜还跪在不远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动。

    “来喜!”

    来喜把头垂得更低了。他的额头几乎贴着金砖,双手伏在地上,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萧淌的嘴唇抖了一下。目光从来喜身上移开,扫过殿内的百官,扫过宗亲,

    “堂伯。他们要造反,堂伯你说句话啊?!”

    辽王萧崇山坐在宗亲席首位。他慢慢地转过脸去,看向了别处。

    “堂叔!”

    萧淌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湘王。萧崇业的反应比辽王大一些,好歹抬头看了萧淌一眼。有些犹豫,还有几分不忍。

    萧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堂叔,你我袍泽共抗北酋几月余,你……”

    湘王张了张嘴。他几乎要应了。但余光扫到了旁边的兄长……萧崇山纹丝不动,侧着脸,像一尊石像。

    他叹息一声,干脆闭上了眼睛。

    萧淌的声音碎了。

    他站在宣政殿的正中央,穿着明黄衮服,手里提着断刀,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目光在满殿的人脸上一张张地看过去。没有一人愿与他对视。所有人都在看地面,看桌面,看自己的手,看只要不是他的任何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勋贵席上搜寻。

    “周飏。”

    安西侯的位子是空的。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萧淌不知道还能叫谁了。诺大一个宣政殿,竟然没有一个人会回应他。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然后萧崇山慢慢地站了起来,"陛下,老臣斗胆。陛下龙体欠安,理当禅位静养。”

    "禅位?你们要朕去静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模糊的,像水里的倒影。

    "静养。"他又说了一遍。“多好听的词。结果就是被关在某个夹道里,也许还会每天喂药。吃了之后脑子更糊涂。糊涂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然后便像萧淳一样悄没声息地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辽王。

    “堂伯,这就是你想对朕说的?”

    辽王的脸色变了一瞬,心道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气得再没说话。

    萧淌的目光从辽王身上移开,扫向殿内。

    “还有谁?你们是不是都这么想的,要把我关起来?”

    没有人说话。

    “还有谁赞成?”

    几息沉默后,勋贵席上一个人站了起来,“岐川王氏,附议。”

    然后是翰林院的学士。从百官席上站了起来。“臣等附议。请陛下禅位,以安社稷。”

    湘王萧崇业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了辽王身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萧淌看着这些人。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他们都站着看着他。再没有一个人跪着。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好。"他说。“好。好。”

    "萧淌,"费适开口道,“禅位让贤。费某可请殿下饶你一命。”

    “禅位让贤?”萧淌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笑着笑着,笑声忽然断了。

    “萧淳死前我去瞧过一眼。朕当时发誓,永远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他闭上了眼睛。

    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他,手指在他头发上梳着,叫他淌儿。想起于娆站在城墙上,红衣在风里飘着,朝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陈涵之穿着那身白衣,跪在他面前,低着头说"陛下,臣妾不想进宫"。他伸手去拉她,她往后缩了一下。就那一下,他推了她。她从台阶上滚下去,裙子散开像一朵白花。

    他不记得她后来有没有动。他只记得他站在台阶上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殿里。

    他想起来喜的耳朵。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打的了。

    睁开眼睛。刀还在手里。刀身上依然映着熟悉的脸,这一次清楚了。一张年轻却绝望的脸。

    “朕是天子。天子的命,只有天能收。”

    刀锋狠狠割进皮肤的时候,萧淌甚至没有抖。血流出来顺着脖子淌下去,染湿了明黄的衮服领口。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倒下。

    这无比漫长的回忆,在其他人眼中不过短短一瞬,几息后,萧汀缓缓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他。

    萧淌嗫嚅道:“九哥……我走了,你也逃不掉的……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萧汀眼神更冷了。古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家伙都快断气了还想着挑拨离间。

    “不劳你操心,祈祷自己下辈子还能做个人吧。”

    萧淌瞪着眼,气息渐无。

    萧汀实在说不出心中滋味。太过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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