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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文学城www.333wxc.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 80-90(第9/21页)
可这般将成千上万的百姓晾在城下,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若黑水的轻骑兵追来,刀锋所过之处,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城门之内,福州知府正陪着刚到的谢竑登上城楼。
知府边走边说:“黑水这般突然发难,实在是始料未及。下官已将城门封锁,终日提心吊胆,生怕黑水来袭。幸好谢将军来得及时。”
谢竑立于城楼之上,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城外那片惶恐不安的人群中。
忽然,一辆骡车闯入他的视线。那车赶得飞快,车板在坑洼的官道上颠得咯吱作响,赶车的人却稳稳攥着缰绳,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快到城门时,那车猛地勒住,骡子前蹄扬起,落下一阵尘土。
谢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扬鞭的姿势,那勒缰的力道,那一种利落中带着急切的劲儿,叫他的脑海中一下子便就浮现出了令仪的脸。
他探出身子,目光穿透尘埃落定后的薄雾,死死盯住那辆骡车。
驾车那人,一身粗布旧衣,面庞黑瘦,脸上还布着难看的疮痍,像生了什么恶疾。
谢竑缓缓收回目光,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在想什么呢?
这样一个赶着骡车满面疮疤的逃难妇人,怎么会是令仪?
谢竑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开城门,放百姓进城。”
知府大惊:“将军!三四百人呢!若是有黑水的人混在其中,该如何是好?”
谢竑猛然转身,冷冷逼视着知府:
“这便是你的道理?城门一关,万事大吉?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好不容易熬到知府的位子上,就学会了这般缩头缩尾、一关了之?求稳怕事,半点担当都没有!把满城百姓挡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你配做这个知府吗!”
知府被他这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低着头,终究不敢再言语了。
谢竑吩咐道:“叫兵士守住城门,进来的人先全部扣下,逐一核实身份,不许漏了一个。”他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骡车上那三人,扣下之后,带到我帐中来,我亲自查验。”
话音未落,忽听得城外人群中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了嘈杂与哭喊,直直撞向城楼——
“太后令牌在此!若诸位肯饮了我手中的药丸,我便带你们进城!”
谢竑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骡车之上,那赶车的女子手中高举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于午后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光芒灼人眼目。
人群中一片哗然,旋即有人扬声质疑:“你的话如何当真?你一个逃难的妇人,哪来的太后令牌?”
“什么药丸——该不是毒药罢!吃了便要毒死我们,好给黑水腾地方是不是?”
“我看她就是黑水派来的奸细!”
那女子昂然立于车上,任凭那些质疑声如潮水般拍打过来,她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直直望向城楼之上,一字一句道:
“我乃嘉康郡主!”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水,城上城下俱是一震。
谢竑只觉心头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当地,动弹不得。
只见那女子取出手帕,缓缓擦拭脸颊。面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应手而落,露出底下肌肤,竟白腻如玉,不见半点瑕疵。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那张脸上。
眉黛似远山含翠,眸光明澈如秋水。虽比从前清减了几分,眉宇间多了些许风霜之色,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明丽与倔强——正是他日日夜夜悬在心尖上、刻在梦魂深处的那张面容。
谢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住。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身边的城垛,粗粝的石砖硌得掌心隐隐发疼,这才确信眼前一切并非梦境。
他万万不曾想到,孔令仪——竟会以这般模样、这般方式,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去,落在那只小小的、软软的、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小手上,又落在那张仰起的、圆团团的小脸上。
那孩子不过一两岁的光景,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乖乖地依在令仪腿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浑然不知周遭发生了何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谢竑心下巨震。
脑海中蓦地闪过两年前七夕那一夜。她吻了他, 他抱她上了榻,掀了她的裙裾……莫非便是那一日种下的不成?
正思忖间,忽听城下一声高喊:“是嘉康郡主!我读过那《霸道郡主俏将军》, 与画册上画的一般无二!”
“是她!果然是她!”
话音未落,哗啦啦一阵响动,四下百姓皆朝那骡车蜂拥而来。霁月执一截木棍,紧紧护住车辕,厉声喝道:“退后!”
那些人不敢再靠近,却齐刷刷跪了一地:“郡主救救我们吧!”
“郡主带我们进城吧!”
令仪仰首望楼,日光如箭, 刺得她眼眶生疼。
楼上人影幢幢,她一概瞧不分明, 却也一概不必瞧分明。
她只需站着,撑住这份威严。遂扬声:
“嘉康郡主在此,还不速速唤福州知府前来觐见?”
福州知府被谢竑那一通骂后一直低着头装鹌鹑, 此刻忽然听见自己的名,也不敢轻举妄动, 立时扭头去瞧谢竑。
却见谢竑竟像换了个人一般, 方才骂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此时他立在原地,不知怎的, 福州知府竟觉得他像个呆头鹅。
“大人,属下如今该如何?”知府低声问。
谢竑这才回神, 开口道:“上瞭望台去。不论她说什么, 都应下。”
“什么……都应?”知府心里打鼓。
嘉康郡主的事迹谁人不晓,一个年轻姑娘走遍大江南北只为编纂全国药草志,他也很是钦佩。
可战场之事,她哪里知道轻重?若她胡搅蛮缠, 也要应么?
谢竑冷冷瞥了他一眼,那逼人的气势又回到他身上:“她手上的令牌你不认得?还是说,你已经胆大到连太后的话都不听了?”
知府自然认得那令牌。
他这般问只是想着若真出了事能往谢竑身上推一推,没想他这般直白,讪讪一窘。
转念又想,嘉康郡主拿着令牌,他不过听令行事,横竖错处也落不到自己头上,遂放下心,上了瞭望台。
“不知嘉康郡主到此,有失远迎,还望郡主莫怪。”福州知府道。
令仪眯了眯眼,隐约看清那一身红色官服。
她晃了晃手中高举的令牌:“此令牌何用,大人晓得。我现在要你从城墙上放下绳索,寻三十个身手利落的兵士出城维持秩序。开城放人,今日之事若有差池,责任全由我一人承担,知府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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