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邀我飞升但我要下乡支农: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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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听见旁人污蔑他的血亲,他理当心有浮泛。但仰首望见这极尽华美的殿宇转眼成了昆仑的囊中之物,谢非池只觉此人的言语百般无聊。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

    “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你心志不坚,为一己私情顶撞了你父亲……你……连你的道侣也不愿帮你,足见昆仑人心失尽,我就等着看你们自取灭亡,你……”

    谢非池的目光倏然间回转到那男人身上。

    他眼神一暗,神魂钉已缓缓钻入,朱阙宫宫主吐出一口血沫。

    密密层层的神魂钉沿着他的经脉、丹田,越钉越深。

    见此语当真激将,那已至末路的人继续放肆狂言,极尽嘲讽:“你与那凡女也是不得善终……!”

    朱阙宫宫主满口鲜血,其实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而谢非池冷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俊美面容上覆一层深浓阴影,似无色的宝珠摩尼忽而映照异光。

    如清霜月华,一道剑光乍闪而过。

    猩红帷幔自穹顶垂下,风阵阵吹拂着,朱红飘荡,如开膛剖心溅出的无边血海。

    朱阙宫宫主就此身首异处——

    殿门被听见声响的白衣仙客推开一隙,血般霞色变幻千百红光,映照于殿中人身上。

    宝剑黯如水,微红湿馀血。

    那血光满身的人冷漠道:“回去禀告父亲,朱阙宫宫主畏罪自戕。”神色漠然,如高峰上的松木自云雾中俯瞰。

    仙客沿蜿蜒血迹向前一望,只见尸首颈项断面处血骨平整,头颅在殿中滚出数尺远。

    这有哪一分像自戕?

    但那仙客不敢妄言,只躬身作揖道:“少主奉命行事,尊座他定然欣慰。”

    朱阙宫少主永囚天狱,宫主畏罪自戕,燕氏的威信已然四分五裂。昆仑扶植的“新人”,又劳心劳力地为昆仑前驱,受邀前来,拜见过玄钧,甫一回到朱阙宫中,便又对众弟子花团锦簇地盛赞一番真君的圣明,一应人等,不得有异议。

    数座昆仑的剑阵亦顺势设立在朱阙宫中,神光威严莫测,剑气冲天,设阵的长老只说设此剑阵守卫朱阙宫安危。

    或许暗地里也有个别朱阙宫弟子愤懑:剑阵悬顶,耳目遍地,还留着朱阙宫的名堂作什么,平添屈辱……

    不过数日,那别有用心的声音便隐去了,如一抔细沙没入血海,转瞬消融。

    “非池,你做得不错。”

    昆仑的宴会中不断有人向谢非池举杯,銮座上的玄钧也终于向他投来满意的目光。整座仙宫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盛赞他的心肠、他的手段、他的剑法。

    立下功劳、重获真君信任的仙宫少主人,在殿中接受着一众宾客的崇敬。

    说是宾客,不过是昆仑本族与依附昆仑的门派。虽也都尊贵雍容,再不似昔年有宸教的同门,有那顽皮精灵的师妹。

    谢非池仍着一身雪白华服,银白底云纹腾着锦绣飞龙,龙点金睛,目空一切。一身点缀尊贵纹样的雪色,仿佛汉白玉塑的神像,与昆仑仙宫一色。

    “少主此番以雷霆手段肃清朱阙宫叛逆,既彰昆仑威严法度,又为尊座分忧解难,当真崧生岳降,天降英才。”

    “尊座得此佳儿,真是如虎添翼!”

    “燕氏父子倒行逆施,罪有应得,谢公子明察秋毫,当机立断,为我朱阙宫拨乱反正,我等拜谢不已。”

    谢非池听着耳边嘈嘈声浪,不甚在意地答复一二。

    笼罩着他的恭维声终于有尽,因这宴会的中心仍是他的父亲玄钧。

    为实现昆仑的伟业,众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虽然众人的意见都出自他父亲的意见:

    仙道涣散千年,各派纷争不断,徒耗灵脉底蕴。不如由昆仑牵头,整合各派功法灵脉,共谋长远之发展。待仙境归于一体,便可再渡化凡间万民。

    “但如今仍有顽固者不肯服膺,昆仑承此天责,当锻不世神锋,一统人心。”

    座下群客愕然,不世神锋?

    谢非池握酒尊的掌收紧,几乎是瞬息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当日在天狱中听见的铮然一响,冥冥中已再度传到他耳旁。

    嘈嘈朝贺声中,一直随侍他身旁的一仙客垂首迈步,至他面前,为他斟酒一杯。

    酒光碧清,晃晃地映出他的脸,如一只冰冷的眼睛在回望他,打量他,洞察他。

    斟酒毕,仙客收起酒壶,低声道:“尊座有命,宴会后还请少主前去天牢一趟。少主不是想知道第十八重有什么,亲去一趟便是了。”

    *

    夜色侵袭。

    第十八重前的法障已经撤去了,幽影中如有一只通天的巨手,需通过层层考验,方得它偶一宽容,撤去峰峦屏障,供他观赏族中的一点机密。由始至终,他也不过在那阴影庞然的掌中跋涉罢。

    对父亲早已体察他的怀疑,谢非池心中并无惧意,只有萧索的自嘲。通体雪白的神域仙宫,难道就不是另一座森森空白的天狱?他也如囚犯般被时时监视着——

    眼前一片无边的白,宛如亘古的虚无,寒气丝丝升起。

    角落中有一静定的人影,一侧衣袖空荡荡,满头干枯的白发披散而下,遮掩了大半背部,乍看之下简直像个枯发缠绕的蛹。

    谢非池对此人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但亲眼所见,仍是深深皱眉。

    是,他仍没死。

    当年族中曾庄严地道,定会对他处以极刑,仙宫法度森严,断不能容一个卑鄙无耻的罪徒。

    境界高深的大能,其修为灵力如冰封海面一般,旁人莫能猜测冰下多少千丈。但此刻,他一眼便看清了谢航光的修为。眼前这个曾在三年前掀起滔天波浪的罪徒,境界已连处入道的童子都不如。

    谢非池几乎是顷刻间明白过来:父亲夺去了谢航光的修为。

    如此一来,为何短短三年父亲便修为暴涨也说得通了。

    对父亲吸取此人修为,他并不十分惊讶。成王败寇,败者的血肉化为胜者脚下的花泥,何其的寻常。但为何仍留着谢航光一条性命,置昆仑铁律于不顾?雪山仙宫,神光普照,法度森严——自幼,学宫中便如此教导着他。

    冰雪堆砌的庄严的昆仑,在他眼前静静坍去一角,抖落许多砂石。

    何况当年这罪徒伤了师妹一臂,他怎有资格苟活至今?

    “咦,你竟然来了。”那角落中的人听见脚步声,回首望来。

    形容枯槁的一张脸,两颊瘦得凹下去,皱纹如细蛇般,缓缓攀上那双曾经傲视万物的眼睛。

    谢非池不语,只看这已然跌落谷底的人有什么说辞。抑或,看看父亲到底要他从此人口中听到什么。

    “你是不是好奇玄钧为何仍留我一命?”他等候多时,貌似镇定地微笑,“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便告诉你。”

    谢非池但觉可笑,他大约以为自己是隐瞒了父亲前来罢,方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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