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0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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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晌午,抵达了江陵码头。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两名经验老道的账房,和几箱沉甸甸的财宝,还有一身江南世家独有的从容气度。

    甫一登岸,先履约到林姑娘下榻的毛府拜访。

    花厅内新沏的龙井茶,香气氤氲。项元汴一身素雅的天青色杭绸直裰,指间一枚温润的玉扳指,衬得他愈发气度雍容。

    他呷了口茶,目光在对面俊男美女身上掠过,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从前见林姑娘如枝头初绽的桃花,笑靥染霞,似山涧春雨灵动清亮。如今的林姑娘嘛……倒似莲承新露,凝着温润的珠光,又像是静潭中倒映的明月,余韵悠悠啊。”

    黛玉知道他要来,今日特意改换回了姑娘装扮,避免自己已婚的消息传到江南,进而传到陆炳耳中。可是她并未清晰地意识到,少女与妇女的气韵终究是不同的。

    张居正唇边浅笑未改,眼眸却已经冷了下去,尽管项元汴是在恭维黛玉,但一个正当年的男子,毫不遮掩地夸赞自己的妻子,做丈夫的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的。

    而项元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有变化的不只是林姑娘,还有这位年已弱冠的张解元。

    他们并肩坐在一起,衣袂自然交叠在一块儿,偶尔彼此眼眸对望,秋波传递,却未意识到这样的距离,这样的眼神,在外人眸中过于亲密了。

    聪明人看破不说破,项元汴莞尔一笑,摇了摇扇子,“林姑娘,张解元,别来无恙!”

    他嗓音清朗,笑道:“江南的秋风,千里迢迢吹来了林姑娘的书信。你告诉我说,荆州府税赋盘剥得厉害,玉燕堂无法落地江陵。项某不才,愿闻其详,看看这‘商会’二字,如何在这片地界生根发芽,革除积弊?”

    黛玉适时接话,补充道:“项公子是经商的好手,当知流水不腐之理。如今荆州府商脉淤塞,不仅玉燕堂难以开办,满城商户皆在重负下喘息。若商会能成,便能聚沙成塔,同心断金。官府岂能无视万千商贾的呼声?

    只是这牵头之人,非富、非贵、非有海纳百川之胸襟与雷霆手段者,不能胜任。“她眼波流转,落在项元汴身上,是期许,亦是无声的激将。

    “林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但江南之所以商会林立,是因为贸易发达,有所依托,为了避免一家独大,大家才加入商会,彼此平衡牵制。

    而荆州商贸根基浅,赋税又多,只怕要竖起这个大旗,要花不少冤枉钱吧。“项元汴预见了在荆州起商会的困难,已换上了在商言商的口吻。

    “诚然,我知道这事不容易,做荆州商会的会长,少不得要用‘财散人聚’的法子。若我是男儿身,这个头自然我来牵了。

    我打算效仿晋商的立股俸,允许附会的商户认购荆州商会的俸股,岁分红利,以聚人气。再参照松江棉商的义庄例,商会允许会员拆借银两做大生意,支援受水火灾的会员资金周转,或为捉襟见肘的会员代垫税银。以此来扶助商户渡过经营难关。“黛玉拿出了具体的商会运作方案。

    张居正又补充道:“按《通州粮行纪略》中所载,起商会名义可以‘团采’压价,漕船可减省脚费分利,还能用丝绸换盐引,两地套利。

    诸葛曾云: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本该是交通便利,经贸发达之地。只要挟资三十万,可通九省漕脉。项兄若肯接手,将来产业之丰,必是荆州龙头老大。”

    “林姑娘的话‘示之以义’,张兄的话‘笼之以利’,到有些妇唱夫随的意思了。项某若再不答应,只怕二位就要请人‘摄之以势’了。”项元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偏偏话未说死,仍旧在模棱两可之间。

    黛玉面上一红,登时不知如何应对。反观张居正依旧神色沉稳,不为所动。

    他将几案上早已备好的几卷文书,轻轻推至项元汴面前:“项兄请看,此乃本府近年,各项杂税的名目与实征数额,细至门税、船料、杂捐、牙帖费,乃至各种无名之费,名目繁多,层层叠加,商户不堪其重,流通几近凝滞。”他手指划过一行行刺目的数字,语带沉重。

    项元汴垂眸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纸页上缓缓移动,眉心微蹙,旋即又舒展开,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危机就是先机,荆州的商贸税制烂到如此地步,就到了重新构建的最好时机了。

    他抬眼拱手,目光清亮:“二位高论,切中肯綮。这会长之位,项某看来,倒也并非不可为。”

    “只是,”项元汴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器’,便是人心。”

    一场精心策划的“攻心”之局,便在项元汴的操作下悄然铺开。

    此后的日子,项元汴这位江南豪客儒商,手中撒漫,成了本府最慷慨,也最懂得享受的贵人。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居”,他包下顶层临河的雅间,遍邀城内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

    席间,他不谈生意,不论赋税,只谈风月诗词,论美食字画,品评明前龙井与百年陈酿。他见识广博,谈吐风雅,出手阔绰,席上珍馐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觥筹交错间,那些原本心存戒备、各怀心思的老板们,渐渐被他的气度与豪爽折服,紧绷的脸庞松弛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白日盛宴,华灯初上时,项元汴的身影又出现在一家家商铺的后堂,或东家的书房。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享乐的富家翁,而是眼光精准、洞悉商机的老板。

    与绸缎庄的周老板,细论苏杭新绸的花色行情;在米行李东家的库房里,掂量着新米的成色,谈论漕运的关节;甚至与专做南北货的老行尊赵掌柜,也能聊起关外皮货与岭南香料的门道。

    项元汴总能不经意间,点出对方经营中的痛点或可图的厚利,言语间透露出若能联手,打通关节,共享其成的可能。

    更令人心动的,是他私下里抛出的“定心丸”:凡加入商会者,其铺中子弟入本府几处著名书院,束脩由他项元汴“略尽绵薄之力”;商会若能顺利组建,他将利用江南庞大渠道,优先为会员打通几处关键的销路隘口,并承诺厘清牙行中混乱的抽成。

    尤其是对那位激烈反对起商会的茶商赵老板,项元汴更是下了血本。

    他不仅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一口气吃下了赵老板积压多时的一批中档茶砖,解其燃眉之急,更允诺利用自己的船队,助其将另一批上等新茶直运利润丰厚的江南。

    赵老板紧绷如铁石的面容,终于在真金白银和看得见的通路面前,冰消雪融,拍案应承。

    人心如水,终被项元汴以金为渠、以利为导,悄然汇聚。

    半月之后,荆州府商界头面人物齐聚城东宽敞的三层楼会馆。楠木匾额高悬,“荆州商会”四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项元汴众望所归,被推举为首任会长。他立于堂上,拱手环揖,姿态谦和,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朗声道:“诸位同道抬爱,项某愧领。既为会首,自当以商会之力,为我荆州商户谋一条生路,争一分权益!首要之事,便是厘清赋税,去其苛杂,还商道以畅通!”

    商会顺利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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