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3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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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家就会负债了。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些钱对我而言不足挂齿,却能救养妇孺,还请海婆婆给我一个‘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机会。”

    海母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听她如此说,难得露出了一分笑颜,起身道:“姑娘是明事理的人,这钱老婆子愧受了,但收人所赐总归是要还的。”

    黛玉等的就是这句话,便对海母谢氏道:“我本要去广府经营胭脂铺,海婆婆若真想还钱,不如让令媳和两位孙女,随我到广府帮工一年,这钱就抵了工酬如何?”

    “这……”海母当下哑口,不知该如何应对。原本说要还钱,也只是将问题抛给儿子处理,眼下这位大夫却要她儿媳、孙女代工偿债,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半晌,才道:“此事还需我儿汝贤回来商议后再答复姑娘。”

    黛玉便将自己的路引,和一张空白文契交到了海母手中:“这是浙江都司佥事签批的通关路引,记载了我的籍贯姓名和行商许可,还有一张雇佣女伙计的通用文契,海婆婆若拿定了主意,明日此时我再来取。”

    黄昏时分海家堂屋,气氛压抑。海瑞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缀有补丁的官服,裹着一副嶙峋瘦骨,他一进门就垂手恭立于母亲身前问安。王氏低头站在角落里,谢氏面色阴沉地转述了林娘子的提议。

    “母亲!此事不可!”海瑞他转向王氏,眼神复杂,既有心疼也有坚决,“王氏乃我海门之媳,岂能抛头露面,远赴他乡为他人仆役?此事非但有辱门楣,更置妇道于何地?《礼记》有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妇人当以持家为本,侍奉舅姑、相夫教子为正道!外出为佣,成何体统!”

    谢氏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体统?清誉?汝贤!你张口闭口礼法门楣,可这债若是背在你身上,家都要散了,还谈什么体统清誉!难道要我海家祖产被抵债,要我与你媳妇沿街乞讨,才算保全了那虚名不成?”

    海瑞面沉如水,立刻跪下来乞求:“母亲息怒!儿子并非不知柴米之艰。然圣人制礼,乃立人伦之大防。妇人离家远行,寄人篱下,其中艰辛委屈且不论,瓜田李下,人言可畏!若有半点差池,流言蜚语足以毁我海氏百年清名!儿子宁肯变卖这身官袍,也绝不能让媳妇担此风险!这非为虚名,实为持身之节,治家之要!”

    谢氏听到儿子这样维护儿媳,登时火冒三丈,醋妒难耐,斩钉截铁道:“林娘子的提议,我准了。王氏和大丫二丫,随她去广府一年,工钱抵药债。契已画押,无可挽回。”

    海瑞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母亲!”

    “住口!”谢氏厉声打断了儿子:“谁让你娶了个病痨鬼,吃药欠债,你俸禄几何?能填这窟窿?让她去!省得在家碍眼,此事已定,休再多言!”

    海瑞嘴唇剧烈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片刻,他肩膀颓然一垮,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嘶哑道:“儿子,遵命。”

    王氏身体剧颤,始终未发一言,更深地低下头。

    谢氏冷冷起身:“收拾吧,明天娘仨就跟着林姑娘去。”说罢一挥蒲扇,让人下去。

    夜里,海瑞仍与母亲同寝一室,极力宽慰她老人家,不停为她打扇子。

    谢氏见儿子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心情好受了些,哀声叹气道:“我儿汝贤,什么都好,就是妻运不好。先头娶一个女骡子转世,撇下两个丫头。后来一个气性大,嫁进门不到一个月就敢对婆婆大呼小喝的。

    这个王氏倒是能生,可惜先后两个儿子都没站住。她若是在广府出了事也不要紧,你再娶个宜男之妻便是了。咱们老海家的香火,总要延续下去。”

    海瑞面露愧色,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不孝,为官一任,不能使母亲安享清福,反累母亲为生计债务、子嗣忧心。”

    谢氏拍了拍儿子的手道:“你眼见也四十出头了,还没有个儿子,不如趁王氏带两个丫头出去做工,再纳个妾进来吧。”

    “是,儿子全凭母亲做主。”

    另一间屋子,王氏搂着两个女儿,面对未知的远途,无声堕泪。

    咸腥的海风,穿过南沙港繁忙的码头,十二艘新造的三桅海船,整齐地停泊在深水区,巨大的船身漆着桐油,在晨光下反射出乌沉沉的光泽。

    桅杆如林,粗壮的缆绳紧绷着,船工们洪亮的号子声与海浪拍打岸基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一派蓄势待发的雄浑气象。

    港口旁瞭望台顶层,黛玉凭栏而立。她身着月白暗云纹交领长衫,长发绾成芙蓉髻,只簪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海风拂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数月艰辛,历历在目。从南平县带走了王氏母女,一路向南,抵达这南海之滨的广府南沙港。语言不通,人地两生,是她面临的第一道难关。在叶梦熊的帮助下,她先后在广州府、肇庆府、南雄府、韶州府、惠州府、潮州府开起了玉燕堂语与潇湘书林,玉燕堂甚至最远开到了琼州府。

    因海妻王氏是琼州人,黛玉便让她母女三人,回到老家琼州经营玉燕堂,如今她们自脱樊笼,活得自在。

    晨光熹微,铺门轻启,胭脂香起氤氲满室。王氏坐于柜后,手中铜钱叮当流转,昔日枯瘦的手指,今已染上娇艳蔻丹;长女簪花戴环笑迎顾客,眉目间温婉流转如清泉,纤指翻飞,替人匀脂敷粉;小女儿麻利地穿梭货架间,耳坠子微微跳跃在颈侧,面颊红润,笑靥如花。

    后院的药炉久已尘封,再不见愁云病气。尽管一年的工期即将结束,她们却不肯离开,央求财东林姑娘,再续签几年。

    黛玉心知这样对海瑞母子有失信之嫌,但为了她们母女三人的幸福,还是在雇佣文契上再续了五年。

    “林妹妹!”楼下传来清朗的呼唤,黛玉收回目光,转身望去。

    叶梦熊正大步流星地踏上楼梯。他今日穿了件银朱团花暗纹直裰,腰束玉带,更衬得身形挺拔,面如冠玉。

    数月奔波,他眉宇间添了些许风霜之色,但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黛玉时,依旧盛满了温和笑意。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干利落的年轻人,正是他少年时收服的那些跟班。

    “都安排妥当了。”叶梦熊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港口,“十二艘船,按你的要求,装满了生丝、瓷器、茶叶,还有那批新印的书册。船老大都是老手,熟谙到安南的海路。”

    他语速轻快,条理清晰,将千头万绪安排得井井有条。黛玉心中感激,微微颔首:“辛苦你了,叶四哥。若非你……”

    若非他在广府、客家方言间游刃有余地沟通,若非他那些来自三教九流,却极为得力的小弟们,帮着疏通关节、招募人手、打通商路,她纵有汪直赠予的亿万家财,也难以快速在这陌生的岭南之地,建立起这庞大的海陆基业。

    “嫂子客气啥!”旁边一个圆脸的小弟阿旺,笑嘻嘻地插嘴,“熊哥一句话的事!兄弟们鞍前马后的,还不是盼着,早点喝上熊哥和嫂子的喜酒嘛!”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就是就是!嫂子,我们熊哥可是望眼欲穿啦!”

    “你们啥时候办喜事啊?兄弟们新婚利是都备好了!”

    听到他们一口一个“嫂子”,黛玉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侧过脸,避开叶梦熊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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