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14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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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请一辨真伪。”他从司南手中接过遗诏,坦然将其徐徐展开在众人面前。

    李春芳最先下定语:“真的是陛下亲书,就连病中手抖的地方也有痕迹。”

    徐阶一开始也持怀疑,但拈须细观,心中释然:“诸位看见了,不是我徐阶酝酿而成的。”

    高拱与郭朴对视一眼,顿觉不安,尽管心中疑窦丛生,依旧拿不出是伪诏的证据。

    见众人都已看过,黄锦将诏书徐徐卷起,娓娓道来:“自张阁老率翰苑群臣,跪请罪己之后,大行皇帝深夜自悔,顺应朝野求治之声,字字句句,皆出于帝心,发于至诚。

    至于最终颁行之遗诏,乃大行皇帝回光返照,临终亲笔,咱家与左都督陆大人亲见,岂可妄加揣测,更易分毫的?”

    有了这番话做保,徐阶心中大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恳切凝重:“高阁老、郭阁老心存忠耿,忧及先帝清誉,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然,质疑遗诏,便是质疑大行皇帝遗命,质疑新君即位之基!此非人臣所当言!老夫肯请二位阁老慎思!

    当此国丧,神器更迭之际,吾辈臣工,当同心戮力,扶保新君,安定社稷,方不负大行皇帝托付之重!”

    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矫诏擅专”的嫌疑,又站在了维护遗诏权威的道德高点,更巧妙地将高拱、郭朴的质疑,扣上了“质疑先帝、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最后一句“同心戮力,扶保新君”,更是掷地有声,占尽了“顾全大局”的大义名分。

    高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阶,嘴唇哆嗦着,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徐阁老这番话,绵里藏针,滴水不漏,把他架在了“不顾大局”的火炉上烤!郭朴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徐阶眼中则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张居正回首,极快地与之交换了眼色。衣袂相接的瞬间,他从老师袖中,抽走了那份未来得及问世的草诏,转身向殿外走去。

    张居正回到空无一人的文渊阁值房,迅速将自己昨夜写的草诏烧毁。司南手里的诏书,诚然不是出自嘉靖帝之手。

    而是徐渭模仿的,文人皆知怪才徐文长,书法狂放跌宕,用笔恣肆,不拘法度。其实鲜有人知,他还擅长模仿他人笔迹。是黛玉亲自出马,请他写下了这封嘉靖遗诏。

    黛玉心知,徐阶让张居正草拟的诏书,未经阁议,必然招致高拱等人的不满。史书上这份诏书,就引发了徐、高二人的矛盾,导致二人先后下野。

    既然徐、高之间的矛盾本就不可调和,还不如借大行皇帝亲笔遗诏的名义,先行推出开海新政。更用这纸遗诏,在徐阶和高拱之间,埋下了一颗必将引爆的惊雷。

    徐阶与高拱这两柄利刃,轰然对撞的火星,已经溅起。而张居正,只需静待风起。在新朝伊始的一二年间,依旧独善其身,站在漩涡边缘,安心谋国。

    即将继位的裕王朱载坖,穿着素服,面带泪容,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他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茫然,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几位阁臣身上,转移到了这位新皇帝身上。

    张居正默默回到群臣之中,微微垂首,对着新帝的方向,躬身而立,姿态恭谨无比。这盘以江山为局,以人心为棋的大棋,开局落子,已尽在他算中。

    漫长的国孝,终于在沉重压抑的气氛中熬过。裕王正式即位,改元“隆庆”。新朝伊始,大明经济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内外交困,百弊待除。

    灯市口张府书房,地龙暖热。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的冷风涌入,随即又被隔绝在外。

    张居正踏着夜色归来,带着一身寒气。他褪下厚重的玄色貂裘斗篷,露出里面绯红常服,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渊雅清冷的外表下,是深藏的疲惫。

    黛玉早已等候多时,她连忙迎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斗篷,动作轻柔。她穿着一身月白绫袄,外罩貂绒褙子,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未施脂粉,清艳柔美更胜雪中新梅。

    她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态,眼中满是心疼,柔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张居正将妻子揽入怀中抱了一会儿,在书案旁的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黛玉盛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紫檀小几上。温热的雾气氤氲开来。

    他睁开眼也不说话,只抬起下巴,含笑看着妻子。黛玉会意,飞眼嗔了丈夫一记。而后款步过来,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捧起鸡汤,拿起调羹一勺勺喂他。

    吃完鸡汤,张居正略显苍白的脸色,才算是恢复了一点神采。

    他目光投向窗外浓黑的夜幕,声音低沉:“大明沉疴积瘘,深入骨髓。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皇帝,而有所改变。”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我让徐华亭借遗诏之名,坐享顾命元辅之尊,声望一时无两。高肃卿性如烈火,睚眦必报,今日朝堂之上,遗诏之争不过是个引子。

    我不过稍加撩拨,这二人便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平静之下,却翻滚着惊涛骇浪。

    黛玉静静听着,伸手为他揉捏肩颈,“柄臣相轧,内讧互斗,又非你所愿见。”听得骨骼微响,黛玉手下力道不由放缓,心头酸涩,“夫君所为,又不为一己之私欲。”

    听了妻子表示理解的话,张居正只轻轻“嗯”了一声,眉头渐渐舒展些许。随着慢慢被揉开酸胀僵硬的筋肉,他喉间逸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开海运,通商贸,是破数百年漕运沉疴,本就是富国裕民之良方。”黛玉手中力道轻重有致,分析道,“高拱刚愎骄亢,徐阶圆滑,不敢大破常格,皆非能破此坚冰之人。你欲行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策,借力打力,驱虎吞狼,虽险,却是唯一之路。”

    “知我者,夫人也。”他声音里的疲惫淡了些,“只是这刀锋起舞,一步踏错,便是身败名裂,累及妻儿……”

    “白圭,不许说这话!”黛玉打断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心怀天下,欲挽狂澜于既倒,我虽蒲柳之质,随你沉浮,何惧生死?朝政千头万绪,你有经纬之才,我有先知之明,你我同心,总能梳理分明,还天下海清河晏。”

    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兰香,拂过他的面颊。稀世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托付。

    张居正眼底的忧色被暖意冲淡,忽地握住妻子忙碌的手,指腹薄茧摩挲着她的手心,带起一阵微痒的涟漪。

    他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望着她道:“夫人的手艺,未免太过精妙,揉得人骨头都酥了,可怎么议国事?”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调笑惹得面颊飞红,黛玉佯嗔着欲抽回手,反被他攥得更紧,那含情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深沉的温柔,直直望进她眼底。

    “恼了?那咱们帐中议家事。”他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挠过妻子的掌心。

    “你不累吗?今儿就别了……”那细微的痒意直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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