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 20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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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外戚既衰,阉竖遂狂。但看万历帝即位以来,杀了多少逆珰就知道了。

    特别是主少国疑之时,小皇帝无强援可恃,只能任由文臣坐大。张居正辅国十年,也是万历帝皇权失守的十年,幸而他为臣忠耿,未有谋权之迹。

    得知公主除了嫁人,就剩出家一条路可走,朱尧婴委屈得大哭了一场,数日茶饭不思,愁得陈太后也寝食难安。

    陈太后在司礼监的几位大珰中,挑来拣去,最后将为长公主择婿的重任,委托给了人品端方的秉笔太监司南。

    朱尧婴也很信赖司南,只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没有其他宦官或贪婪或谄媚的神态,俊秀中透着一种澄澈与疏离。

    他的沉静温柔和世事洞明,正如其名,牵引着众人,无论是帝王后妃,还是宫人内侍,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他倾吐心事。

    能用最恭顺的姿态,道出最缜密的谋略。仿佛拥有无上的智慧和耐心,可以温柔地为所有人解决难题。

    司南听了长公主的苦恼,没有接下这个差事,而是建议道:“说来惭愧,小的侍奉宫闱三十载,在宫外亦无亲朋,若为殿下择婿,也难免道听途说,实在难堪重任。

    殿下金枝玉叶,困守宫阁,犹如明珠沉匣。依小的之见,长公主与其空待婚期,不如早谋自立之策。”

    朱尧婴微微蹙眉,偏头问:“如何自立?”

    “自立第一步,就是要搬出宫闱。”司南看了看远方巍峨的宫阙,“这宫里虽大,却如牢笼一般。一旦长公主在宫外开府建牙,可掌内府辖制之权,设九宾之幕,仪制可比亲王。

    凡举荐俊彦、赈济灾民、赠医施药、与名媛千金诗酒唱和皆可为之,养望于士林,阔交际,丰羽翼。

    那时择婿,可亲观才俊,暗察品行,岂不比深宫盲选强?

    若请旨得允,一可延缓婚期,免蹈前人覆辙;二可延揽才媛,习经世之术。

    今有潇湘夫人,才德堪为闺范,通国朝典章,精盐铁之算,娴诗书词话。

    殿下若与其论事,学其才略,假以时日大可实掌封邑,辖制夫家,不再仰人鼻息。甚至垂帘摄政亦不在话下。”

    “司大珰可真是实诚君子,处处为我着想,你不做掌印可惜了。”

    朱尧婴拿扇子掩了嘴,呵呵笑道:“我可不敢想垂帘之事,省得被言官们骂死,只要不嫁给丑八怪病痨鬼就成了。”

    司南躬身笑道:“殿下聪慧过人,莫要妄自菲薄,择婿之事当慎之又慎,以免后悔终身。”

    朱尧婴听了司南的劝,即刻向陈太后说明了开府的意愿。

    陈太后犹豫了片刻道:“你还尚未及笄,眼下就开长公主府未免太早。而况京中大旱,皇帝才承诺要减膳撤乐,这时候要内帑拨钱赐府,岂不是打皇帝的脸。

    朱尧婴年纪虽不大,却十分伶俐,心中已有成算:“母后,我是中宫所出的嫡女,序齿居长,辈分居高,理所应当要赐公主府。

    正因为京中大旱,才要以工代赈,而且我不用工部给五万两建府,只拿罪臣宅邸改建罢了,花一二千两改换门头,简单修葺便可。”

    长公主要开府建牙的消息传出来后,黛玉非常满意长公主节约民用的意识,立刻为她物色了一处好地方。

    位于皇城东南角的巾帽胡同,距离东华门也不过五百步,与东厂胡同的张府也只有八百步之遥。

    按史书记载,这里原本是万历帝的女儿荣昌公主的府邸,不过荣昌如今年岁还小,这分殊荣理当让给姑姑安国长公主。

    这座公主府不但是一座大宅,将来还要承载着女官处理政务的职能。

    万历帝听说嫡亲的妹妹要开府,还不要自己掏钱,当即就同意了。却不知道此举,为大明开辟第二朝廷,埋下了伏笔。

    不出三个月,安国长公主府便竣工了,宫中也传出喜讯,郑贵妃怀孕三月,中途还有月信渗出,以至于出现孕吐了,才被太医确诊。

    万历帝可高兴了,正琢磨着如何绕过张首辅向户部要钱,赏赐给郑贵妃。

    可是帝妃二人没高兴两天,就遭到了御史痛批龙鳞。也不知哪位神人,掐指一算,发现郑贵妃怀孕之期,就在陛下斋戒祈雨期间。

    京城都要旱冒烟了,万民翘首,内外忧惶之时,皇帝在祈雨前夜,心念未净,竟涉后宫之幸,以不洁之身祝祷,实违诚敬之本。

    贵妃郑氏轻忽祀典,不守彤史之规,惑乱圣心,暗违斋禁,将祈雨大礼视同儿戏,毁于床笫之间,简直亵渎神灵。

    御史们纷纷要求陛下严查斋期违礼之过,惩处郑氏降其品秩,贬削用度,迁宫静省,以彰礼法而肃内治。

    群臣长跪不起,逼皇帝复行斋沐,暂疏后宫,默思己过,以示悔过之诚。

    万历帝哪肯低头,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再说张居正不是先后求来了两场雨,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罪呢。

    于是,当场就根御史对嘴起来。

    “斋戒之诚,在心不在形,权宜之变未尝不可。朕步祷十里如何不诚?难道精诚全系床帷之事,那天下鳏夫寡妇,其心最诚,让他们祈雨去吧!

    朕为天子,亦为人夫、人父,敦伦延嗣,亦是朕之重任!如今贵妃腹中有孕,尔等却不以为喜,反以为怒,是何道理?

    众卿家将天时不雨之责,尽归于朕一人之身,旱涝之灾古今有之,凭什么点滴小事,也要归咎于人君私德!”

    张居正缓缓站起,对朱翊钧道:“陛下,今日群臣所论,非斋戒末节,乃是陛下悖逆天子信用,祈雨非陛下家事,而是大明国事。

    今日陛下因私欲轻慢祭祀仪轨,明日户部是否可因‘点滴小事’而篡改赋税?兵部是否可因‘权宜之变’而擅调勤王之师?

    上行下效,陛下开此先例,便是动摇国本之始。

    斋戒之期,陛下承载着万民所望,妃嫔献媚承幸,非犯私德,乃秽国器。

    后宫不得干政,妃嫔亦不可亵渎祀典,此乃祖训,群臣要求降贬之,非愆其人,乃正其位。

    今日若不匡正,后世将铁笔实记。帝斋戒期私幸妃嫔,祈雨不效,天下饥馑。还望陛下,正视法度,将某妃降阶移宫,以儆效尤。”

    首辅高妙的驳斥,占据了大义,此言一出,群臣呼应,齐声要求将郑氏降阶移宫,以儆效尤。两宫太后闻之,也被迫出面训诫郑氏,以正视听。

    最后将万历帝只得将郑贵妃贬为淑嫔,迁居咸福宫偏殿。

    九月,朱尧婴借巡检新居出宫,顺路拜访了潇湘夫人。

    黛玉还是头一回见到长大后的安国长公主,朱尧婴完美地继承了陈太后的美貌,眸有慧光,嘴角含笑,是一位让人见之心喜的帝女。

    一见面,朱尧婴就执礼相询:“夫人淑德,誉满京华。本宫深处内闱,常听两宫太后说起您的才慧,心向往之。

    今日冒昧请谒,实因心中有惑,欲得夫人点拨。”

    “殿下有何疑问,但请直言。”黛玉将安国长公主请上主位,“我将竭尽所学,为您答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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